“我是喝多了…”卞洁琼站了起来，半摇半晃地走到桌旁，端起林虹刚才倒的那杯仰起一饮而尽。她沉重地放下杯，手在杯上半天没离开，目光凝视一，矇眬起来。好一会儿寂静，她慢慢走到椅边坐下。“我是发疯了吧？”她侧对着林虹说。

林虹沉默不语。

“你恨我吗？”

仍然不须言语。

卞洁琼也不说话了。她对着镜慢慢摘着发卡，发卡在玻璃板上发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她向后掠了掠发，仰起脸神情恍惚地抚摸着角的皱纹。“真是人生如梦啊…”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人有几年好活的？年轻的时候一过去就全完了。想享受也享受不了了。”喃喃低语梦幻般在空气中飘悠着，渐渐消逝了“听见我说话了吗？”

依然是寂静。

“你不愿理我了？”

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卞洁琼突然转过，对着林虹“我受不了这安静，我耳朵有病，我要爆炸了。”她双手捂住耳朵。耳鸣声像尖厉的汽笛震得她耳撕裂般剧痛，颅要炸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手，目光恍惚地呆坐着。

“我是发神经呢，”她自言自语似地慢慢说“我今天心里不痛快。”

林虹抬看了看她，仍然没有说话。

“你成心不理我，你心就这么狠？我痛苦，我痛苦。”卞洁琼又有些歇斯底里。

林虹依然那样冷静，这是此时她唯一合适的态度。

卞洁琼垂下，目光黯然地盯在了地上：“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本去不了香港，我先生本没有得我发疯。他是骗，他没有钱，他的钱都在他太太手里，都是他太太的钱。”

林虹惊愕不解地看着卞洁琼。

“他早已有了太太。他钱在香港开了个未婚的假证明，每年来大陆一两个月，我不过是他的姘，我今天才知。”卞洁琼垂着目光说。

宾馆的房间里。卞洁琼怒气冲冲地追问过了，嚷过了，骂过了，打过了（打了对方两个耳光）。她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跪在她面前。

床上摊放着几封信。有一封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的朋友写给卞洁琼的，对她先生的情况作了详细介绍：他在香港有太太，有两个孩，他没有什么财产，财产都是他太太的，太太是他的老板。

“洁琼，饶了我吧，我因为你才不得不这样。我不我太太。她比你差多了，又老又难看。她不好，糖病，活不长了。我只盼她早死。她一死，我就接你去香港。你千万别告我；你要告我，我就完了。我钱是不太多，可每年总可以给你一两千块。我以后钱多了，就和我太太离婚，一定接你去香港。你饶了我吧。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吧。”他抓着她的手使劲朝自己脸上打着。

她两呆滞，慢慢回手站了起来，往外走。

“洁琼，这么晚还回去？你——”他提起桶袋跌跌撞撞地跟了来“等一等，我送你回去。”…

“你打算告他吗？”静默了许久，林虹问。此时她一方面真的同情卞洁琼，同时也到心中有一大的抗拒力：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与卞洁琼有任何一致，她绝不和卞洁琼等同起来，她不断压制着自己不愉快的回忆。

卞洁琼呆滞了好一会儿，慢慢摇了摇：“怎么告他？告了，我又能怎么样？不过叫别人更笑话我。”

“这些，别人知吗？”

卞洁琼冷冷一笑：“人们早晚会知的，说不定已经知了。这辈，我算完了…”

“那你和他离婚算了。”

卞洁琼半天没动一下，许久，又慢慢摇了摇。

“为什么不离？”

“我需要钱…”

林虹说不什么来了。她看了看卞洁琼桌上的项链、戒指和床上一摊从桶袋里掏来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