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橡胶的？她用力搂着，云中可能有雷电，钟摆上有麻麻的电传到上。她哆嗦着，这一下甩到九霄云外了。她手脱了，抛线自空急速坠落，漉漉的云雾自下而上急速扫过她的脸。下面是大地了，是耸的千楼万厦，像林立的剑丛戳向她，飞速地接近，一下摔在上面了，粉碎骨了，她啊地大叫了一声。

“红红，你怎么了？”母亲闻声来。

她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粉碎骨的她变成千万块丽的血向四面飞散着，整个城市都被炸碎了，在宇宙缤纷横飞着。

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摔碎了，你们也死了，这个世界都炸碎了，要等待重新组合了。过一百多亿年，又有一个新的太系，再过四十亿年，又有一个新的地球，再再过一百万年，又有新的人类社会。

我没有说胡话。你们才是神经病。你们所有人都在胡说八。你们的脸在假笑，你们的嘴在说假话，你们假装着握手，你们没有说过一句真话。我过去和你们一样。现在我清醒了，我这样轻松极了，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骂就骂。

人们都怕她，都哄她，都由着她发脾气，都看她脸，她不用看别人脸，（这是多轻松的事情。）不用回答别人问题，（这又能卸掉多沉重的负担。）不用解释自己的任何言行举止，一个人每天为这数不清的解释，有多么劳累张。为什么要笑，为什么皱眉，为什么脸悒郁，为什么里看不见人，为什么穿这件衣服，为什么不想看电影，为什么这样看他，为什么那样看她，为什么和他一块儿走不和她一块儿走，为什么又为什么。现在都不用回答了。她这一下如释重负。她要松开捆了多少年的绳索，任意伸展自己的心。

妈妈，你的事去吧。我刚才有幻觉，见有个大钟摆在天地间摆。现在清醒了。我神经很正常。只要你们别缠我。你们成天有数不清的问题问我，十几年来，把我问烦了。你们以后少我，我就不会歇斯底里了。我现在比一般人更清醒。我就是怕你们问，在家里问，到班上问，从小问，大了还问，问，书面问，问题多得没完没了。你们我呢，我想怎样就怎样。

可能有人看我可笑，我还看你们可笑。你们人人都在忙碌，都在钻营。有多大意思？就说你吧，妈妈，几十年来你扮演了一个多可笑的角？你和爸爸每天晚上研究形势，研究人事关系，研究对策，不就为那地位？哼，你也承认？十几年前，你把范丹林关在门外，今年你又一而再地写信请他来，不是势利？你仔细看看自己，像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不可怜、可悲、可笑吗？

好了，是妈妈不好，妈妈糊涂。

所有的人都糊涂。她突然到什么，急忙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范丹林走完最后一个来回，手在兜里站住，似乎在想什么。停了一会儿，没再转，略低着朝远走了。

忙了一天，总算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西德记者希恩斯来访。范书鸿松了一气，刚坐下，电话来了，是历史所党委办公室来的。因为希恩斯患病，未能来中国，他这次访华计划取消了。对范书鸿的采访自然也取消了。

听了这个消息，全家人一时都静得没话了，相视着，心理休克了。

“这倒好，白白给咱们解决了房问题。”过了好一会儿，范丹妮打破静默讽刺地说。

“那你的党籍问题呢？”又过了好一会儿，吴凤珠问。

范书鸿也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他第一次到心中有了讽刺的冷意。

这时，有人敲门。是住在楼上的邻居，四十多岁的一位中年女，与吴凤珠同在心理研究所工作。她礼貌地笑了笑：“老岳让我告诉您，今天所里开会研究，已正式批准您的退休申请，明天他们来家里看您。”

我什么时候提过退休申请？吴凤珠的手哆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