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货，谁都可以尝一就吐掉的贱货。”

这一天她醉得厉害。她的自传小说被编辑退了回来：《大海中没有我的停泊》。她没有停泊。她被狼冲来冲去。她是一条残破的小舟。她被打得粉碎，再无生路。

她在酒店里吐了，周围都是嫌厌的目光。她回到单人宿舍又吐了。五脏六腑都吐了来，这是她的肝，红艳艳的，连着绿胆，那是她的心，着，还滴着血，那是她的胃，脾，，一摊，五颜六，鲜血汪汪。痛苦到极了，活不下去了。她睡死过去了。

从中午睡到天黑，又到天亮。她梦中经历了一个世纪，醒了，看见窗外朗朗的光。她喝了几，又昏恹恹睡去，到中午，再醒来，看着窗外一树绿，到一饥饿。她懒懒地起来，收拾了地上的污秽，洗了脸，刷了牙，开始清醒，淡忽忽掠过脑海的是：今天该换什么衣服？及至换了衣服，坐在镜前慢慢梳妆打扮时，一边抚摸着脸上的皱纹一边想：那篇退回的小说稿该托谁推荐到另一个编辑？

她站了起来，拿起夹倦倦地伸手拉门，又站住。目光恍然地一丝自嘲。她发现：人痛苦来痛苦去，最后却还是照旧地、平平常常地生活。

德国记者一周以后来。一周便是七天。白贵德与历史研究所党委急开会，急行动。外国记者采访，外电一报，反馈回来，中央领导一批示，如此落实知识分政策就该撤职、分、通报了。这个程序，他们晓得。

每一天时间都是宝贵的，工作要有效率。范书鸿原是三室一厅“文化大革命”中搬锅炉工王满成一家，占去了一间。只要把这间房腾来，问题就解决了。第二天上午立刻研究决定：拨一两室一厅，分给王满成。白贵德亲自找他谈话：所里很关心你的住房困难，现在总算解决了。你回去上就搬。今明两天内搬完。王满成着走了。

中午，听完丈夫传达，张海睛一转：好。我还没想招儿呢，外国记者倒自己来了。咋说？两室一厅到手了吧。啥事心不得，要是前一阵听你的，大一间半，哪来这两室一厅。房在哪儿？东直门外？不要。咱们要前三门这块儿的，你们所里有。东直门外的房没前三门的好，又远。不敢张嘴？你就说东直门外孩上学太远，老婆上班太远，说我不好。

下午，王满成又低着来到研究所，半晌把话说了。白贵德愣了。他们不想搬？又半晌，王满成又说了一句：要是前三门这一块儿就行。

白贵德一便看明白了：是老婆在背后指使这个老实疙瘩。他放下脸：王满成，给你个底，这次要不是外国记者采访范老，还给你挤不这房呢。不搬，过了这机会，这房就没了。另外，这外事任务，国际影响，政治责任，你负得起吗？有啥困难，搬过去再慢慢解决。

王满成当下就打电话向内掌柜汇报。张海斩钉截铁：有责任也不该咱们负。你来个嘴上，心里，不搬，看他们怎么办？王满成犹豫着：要是连这一也没了呢，那不就飞打了？张海举着话筒翻着珠想了又想，咬了咬牙：豁去了，就押这宝了。不给前三门的不搬。

白贵德这次真火了。好哇，利用这机会来要价，岂有此理。你们不搬算了，东直门外这一所里也收回了，你们还在老地方住吧。

王满成心里打着颤，但到最后，他不知为啥也铁了心：白书记，那我们就不搬了，还是挤着住吧。说着低走了。

白贵德气坏了。一天时间就这样毫无展地过去了。前三门的房已然全分去，只剩一，他掌握着。有用场。哪能给王满成？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晚上回到家又筹划了一夜。第二天，翻过一页台历，歪着脸咬了咬牙，又拿起电话把王满成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