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报与手中的小本之间上下移动，这无疑是最安全的抄录方式。

卢铁汉知贾城已经被造反派们隔离起来，他不知这抄录贾城本人能否看到。也可能他对贾若曦的打量有特别，女孩禁不住扭很快地看了一，又转回去。又写了几个字，才意识到她刚才看见的是谁，便扭过来看了看卢铁汉，垂下，困难地表示礼貌地笑了笑。

卢铁汉知，作为她父亲的同事，作为长辈，他此时绝不能因为避嫌而毫无表示。他看了看周围，都是一些无关要的陌生面孔，便走到女孩面前。女孩轻声叫了一声：“卢叔叔。”

他低声问：“这几天你见到爸爸了吗？”贾若曦，低声说：“我每天给他送饭。”

“这能送给他看吗？”卢铁汉指着大字报问。贾若曦。卢铁汉说：“让你爸爸注意。”贾若曦。就在这时，卢铁汉意外地发现，在这张“罪行录”的旁边，还有一张两页大字报纸的大字报，题目是《决与反革命修正主义分贾城划清界限》，落款是胡秀芹，贾长的妻。贾若曦抬起很快地看了一卢铁汉，又看了一母亲写的大字报，无言地低下，继续抄她父亲的“罪行录”卢铁汉一时搞不清贾长一家人的相互关系，也搞不清前这个女孩的政治态度，便可攻退可守地有意识地叹了一气，转走了。那声叹息对于决心和父亲划清界限的女儿，可以理解为他对贾城自绝于人民和自绝于家的反革命罪行的谴责和意外的慨。而对于一个同情父亲的女儿，可以理解为他对贾城遭到的劫难无可奈何的同情与叹息，还有着对小女孩的莫能助的同情与惜。

到了八层楼自己的办公室，秘书苏小钟正坐在那里和自己过去多年的司机老乔说话，苏小钟坐在卢铁汉的座位上，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在询问老乔什么事情。这个长得像孙猴一样的黑瘦的年轻人此时正脱掉鞋，将两只脚一盘一曲地放在椅上，一边问着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看到卢铁汉来，苏小钟立刻把脚放下来，伸到鞋里，同时对老乔挥了挥手，说：“行了，你走吧。”老乔瘦瘦地站起来，转过一张着旧军帽的蜡黄脸，犹豫而又惴惴不安地看了卢铁汉一，又转看了看苏小钟，佝偻着腰拖着步走了。

苏小钟这时已经趿拉上鞋站起来，拿上刚才记录的几页纸，离开了卢铁汉的座位，绕过办公桌，坐到了刚才司机老乔坐的椅上。他目光闪烁地看着卢铁汉说：“卢长，您刚上来？”卢铁汉。他对这个已经成了农林牧业造反派目之一的年轻秘书刮目相看了。苏小钟矮瘦地坐在那里，凸额下面凹窝，一双炯炯有神的睛礼貌地笑着：“卢长，我准备写一张批判你的大字报。”卢铁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很宽厚地，说：“可以，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苏小钟又看了他一，解释：“贾长和其他几个副长，我都贴过他们的大字报，对您我也不能不贴。”卢铁汉表示理解地。他拿烟，苏小钟伸手去拿桌上的火柴，卢铁汉自己伸手拿了过来，说：“我自己来。”

苏小钟是他几年前在广东省视察时发现的一个农学院的毕业生。因为他笔好，有才能，就想方设法把他调了过来。现在，他自然应该对自己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