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样的数落源源不断地过来时，她自然没有权力挥手，只是更低地垂下承受着。倒是父亲的偏袒：“中学有中学的文化大革命。”茹珍显然对丈夫话不满了，她一句不停地把话锋又转向了丈夫“你从小就是溺，得她像温室里的鲜，都上三了，还是一都不大方。”李浩然只能用手拍拍自己的摇叹气了。茹珍对丈夫的任何反应都不为所动，接着说：“还有，江小才怎么最近不来咱们家了？你应该多和他联络呀。”李浩然已经转背对妻了，这时转过很不耐烦地用劲拍了拍床，说：“这个形势你还能要求人家来吗？”茹珍只是拿丈夫的话当说话的必要背景，她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他不是武克勤家的女婿吗？”李浩然说：“还没结婚呢。”茹珍说：“未来的女婿也一样嘛。武克勤现在是主席支持的人，一言九鼎，北清大学的事情还不是她说了算？你不会通过江小才沟通沟通吗？你是研究哲学的，说不定还能给武克勤提个合理化建议呢。”李浩然对这有增无减的胡言语实在忍受不住了，长叹一声，坐起来说：“你还让不让我活了？”茹珍这才罢不能地停住话。李黛玉在一旁劝：“爸爸，快躺下吧，待会儿你心脏又不舒服。”李浩然双手相握放在上，前倾，气呼呼地说：“我能躺住吗？我受得了批判，受不了这个唠叨！”

茹珍的睛又活动过来，理由充分地说：“我是告诉你，要懂得各人的心理。”李浩然不耐烦地摆摆手，也不抬地说：“你那叫什么心理学？算了吧，连你自己的心理都搞不清楚。”茹珍是作为心理学家与丈夫一同回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

李黛玉生怕母亲又接上话，赶忙轻声说：“妈妈，今天晚饭吃什么？”茹珍眨着似懂非懂地看着女儿，过了几秒钟反应过来，扭看了看窗外，已然是暮苍茫了。她慢条斯理地呼唤保姆：“阿姨，今天吃什么饭哪？”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阿姨不及回答这个问题，先跑去开门，随着一阵小心客气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听到有人要来看望李教授。阿姨走到房门，双手在白围裙上着，说：“饭是好了，不过那个江小才来了，说要看伯伯。”这位四十来岁的保姆称李教授为伯伯，称茹珍为阿姨。茹珍忙招呼：“快请他来。”同时向丈夫摆手示意，李浩然明大义地躺下了。

江小才客客气气地着一副大镜走了来，他的短总是给人屈膝行走的谦逊印象。

往日里，茹珍对这个丈夫门下的研究生总是断不了家长般的训导，此刻脸上却堆了夸张的笑意，满脸皱纹的微笑反而使她一白的发显寒伧和零来，她甚至有些讨好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说：“李教授今天心脏病发作，你是一个来看他的，真是真金不怕火炼，日久见人心。”李浩然当着客人显得心平气和多了，他轻轻摆了摆手，笑：“你回国这么多年，对汉语还没有通，真是有语无次。”茹珍立刻显得很愉快地笑了，说：“我可能还没有找好语。”她示意保姆给江小才搬来椅，让江小才在床边坐下，亲地问：“你吃饭了没有？要不和我们一起吃吧？”江小才依照过去的相互关系，显然有些受若惊。可据对现在形势的领会，又觉是自然的变化。他摇摇说：“我吃过饭了，堂早就开过饭了。”茹珍又搭讪地说：“女朋友呢？哪天领她一起来。她叫陆文琳吧？”

李浩然生怕妻再说不得的话，连忙拦住说：“茹珍，你告诉阿姨，客人是吃过饭来的。

饭等一等，客人走了再吃。“今天，当着这个研究生，茹珍显对丈夫心平气和的服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