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又推开了碾，推几圈，就将大的玉米粒往碾盘中间扫一扫，将下面的碎碴用小扫帚扫到四面的石槽里，再将聚在中心的大颗粒铺匀碾压。来旺屋里屋外地忙活着，冲卢小龙嚷：“你放在那里，一会儿我推。”卢小龙说：“我推吧，以后想推怕是也推不上了。”

玉米粒碾成了碎碴，卢小龙将碾盘上的碎碴扫到四周的石槽里，又拿过簸箕来，将石槽里的玉米碴转圈从一个漏扫到簸箕中，最后，再一次将碾盘上的玉米面打扫净，磕打一下小扫帚，放到簸箕上。这件农家活就算完了。来旺已经把饭好了，现擀的面条，盛了几大碗端来，在碾旁放了一个小方桌，叫卢小龙坐下，又拍一拍鲁的脊背，鲁停住手里的活计，抬起怔愣地看着来旺。来旺拿下她手中的鞋底、锥和针，将一双筷到她手里，又拍着她的肩膀连扶带推地让她站起来，走到小方桌旁坐下，然后将一大碗面放到她手中，他自己也端起一碗，对卢小龙说：“吃吧。”他把一小碗切碎的辣椒、一小碗盐还有一小碗醋推到卢小龙面前，说：“你自己加。”卢小龙一看这大碗的白面条，就知来旺今天是盛情招待了。他也着实饿了，不再客气，端起一大海碗面条，加上调料拌和了一下，很香地吃了起来。鲁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桌，好像在回忆往事。来旺对卢小龙说：“你吃你的，她吃得慢。”

一大海碗面条填到肚里，卢小龙觉得十成饱了，不在村里活，饭量早已不行了。来旺伸手要拿碗给他添，卢小龙摇了摇手，说：“吃饱了。”来旺说：“那再来碗面汤。”卢小龙说：“我自己来吧，你照顾鲁。”他端着碗了窑，灶台在炕，掀开锅盖，拿起铁勺舀了半碗面汤，又盖上锅盖。扫了一，窑里边穷得叮当响，除了炕，贴墙放着一张紫的长条桌、两个板凳，窑放着几个缸，卢小龙知有的是缸，有的是米缸，窑墙上挂着几串辣椒，几辫蒜。土炕上放着两床被，有一床一看就是鲁的城里人的被。卢小龙看明白了，端着碗又了窑，在小方桌旁坐下，喝起的面汤来。

来旺也起盛了一碗面汤，过来陪着喝。卢小龙问：“你吃好了？”来旺说：“那还不吃好？”窑前越来越暗了，下面的村里也暗了，远河滩地也都暗了，来旺说：“今天你就在我这儿睡一晚上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县城。”卢小龙摇了摇，他要连夜赶回县城去。来旺说：“急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卢小龙说：“明天一早我就得离开县城，办招工的事一天也不等人。”来旺又端上空碗回窑添面汤去了。卢小龙却想着要是再让他住窑，他会担心窑塌方，很难想象在队的两年中能够一天一天睡在窑里，这死沉沉的窑一旦塌下来，还不把人闷死。那两年在刘堡，知识青年全被蚤咬得浑起大包，他看了一下鲁糙的手腕和下的脚脖，刚才天还明时，就看见到是被搔破的红疙瘩，看来，鲁至今也没有服蚤这一“土”

来旺端上大碗又来了，说：“你今晚当真要赶回县城去呀？”卢小龙说：“可不，要不就误了招工的日期了。”来旺说：“那我借辆自行车送你。”卢小龙说：“不用，这路上坡下坡也不好走。”来旺说：“不要，下坡和平路我驮着你，上坡你就下来，咱们推着车走。”卢小龙还想谢绝，来旺说：“就这样定了，我去借车。”他将面汤喝完，带着一汗气跑到下面村里去了。周围的两人都是鳏夫，这时才黑着从外面回来，认卢小龙，打过招呼后，都问：“不在村里住了？”卢小龙说：“不住了，以后来时再住吧。”说话间来旺推着自行车上来了，见鲁已经把饭吃完，就给她盛了一碗面汤，等着她把面汤喝完，将碗收到屋里，又拍了拍鲁的脊背，扶着她站起来。鲁驯服地跟着他，挪着步了窑，卢小龙也跟了过去。来旺着了油灯，卢小龙问：“村里不早都通了电灯吗？”来旺说：“那是你在那年通的电，这两年不知有什么费没，又给咱们停了。”来旺扶着鲁在炕上坐下，将那只没纳完的鞋底连同锥、针线到她手里，鲁又开始用锥扎起鞋底来。

来旺问卢小龙：“你还坐会儿吗？”卢小龙说：“不坐了。”来旺说：“那咱们就走。”

来旺骑上车，卢小龙上了后座，一路下坡了村，坡起坡落地朝县城骑去。遇到两个大坡，他们便下来走，走着走着，月亮已经明明地挂在。他们又上了车，一路下坡地飞快骑着，很快到了县城外的长途汽车站。卢小龙说：“你回吧，我城了。”来旺扶着车，着额的汗，说：“你以后有时间再来村里看看。”卢小龙抬远远看着刘堡方向的山脉在月光下黑苍苍的，心中升起一复杂的情，他说：“有时间我一定再回来，鲁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来旺说：“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