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公社模样的人指了指十来孔窑，问：“不会到别人家去吧？”郭友摇了摇，说：“不会。”公社模样的人背着手说：“一定要提阶级警惕。”他手中拿起一摞稿纸，连长立刻将手电照上去，公社模样的人翻看了一下，说：“这就是一个反革命的纲领，攻击人民公社的。”卢小龙这才想到，慌忙中自己把提纲落在了炕桌上。公社模样的人问：“他可能往哪儿跑了？”连长说：“这儿下山就两条路，一条是咱们刚才来的路，直接到大队的，他肯定没走这条路，还有一条路，就是从黄沟村过去。”连长说着朝那边指了指。公社模样的人想了一下，说：“那我们就追过去吧。”连长扭对郭友说：“我们先追过去，如果还有什么情况，你及时报告。”一伙人晃着手电匆匆走了，手电光在山路上跃闪动着时灭时亮，直到过了山最才消失。

二妮一边穿衣裳一边走窑，问：“爹，这是咋回事？”郭友看着手电光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卢小龙在夜风中打着寒噤，脑里掠过了各方案，然而，都不是万全之策，他想了想，从土崖上绕着下来。郭友和二妮正从卢小龙刚才待的窑里退来，看到卢小龙，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卢小龙说：“郭大叔，我刚才躲在上面了。”他指了指土崖，郭友向上看了看。卢小龙又说：“我本来打算跑了，可想了想，还是跟您说实话，求您帮助。我是北京知识青年，得罪了村里的大队支书，他整我，我就跑来了。”卢小龙极力把自己的情况说得简单实在，以能让这个老实的农民理解。他又说：“您要把我给他们，现在就可以把我捆起来。”二妮抓住了父亲的胳膊，仰看着父亲，郭友慢慢摇了摇。卢小龙说：“那我就求您给我拿个主意。”郭友在黑暗中看了看卢小龙，卢小龙指着那边说：“他们现在走那条黄沟村的路去追我了，我想我就走这条下寒山庄大队的路跑，行不行？”二妮轻轻摇撼着父亲的胳膊，似乎在他回答。郭友想了一下，说：“不行。

他们从黄沟村那条路下到山脚，没追上你，可能又会到大队这条路来堵你。你没他们下山快，你还没到，他们就堵上你了。“卢小龙说：”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郭友看着周围的几孔窑，说：“把你藏在村里也藏不住。”卢小龙说：“那我就跑到山里去吧。”郭友说：“那你会冻死、饿死。”卢小龙不说话了。郭友想了想，抬手一指那群人走的方向，说：“你就跟着他们从黄沟村这条路下去。”卢小龙心中豁然一亮，郭友接着说：“你下到大路上，不要往大队方向走，往相反的方向走，走上七八里，就走了我们公社的地面了。”卢小龙说：“好，谢谢大叔指。”说着就要走。郭友说：“等一下。”他到屋里，拿起中午卢小龙撕成四半分给一家三人的三小块白面饼，到卢小龙的挎包里，又拍了拍二妮的脊背说：“送你大哥到那个路。”二妮立刻说：“行。”卢小龙说：“不行，她这么小，一个人回来太危险。”郭友说：“我睛夜里不好使，让她送你一段就回来，她跑得比兔还快呢，你甭怕，这块儿山上没狼。”

二妮拉上卢小龙的手，两人沿着刚才那伙人的路线加快步跑起来。山上的这段路都是比较平缓的起伏，没多会儿就到了刚才手电光沉落下去的最，往下一条路清清楚楚，远远朝山下望去，可以看见一光亮在半山腰影影绰绰地跃着。二妮一指那光亮说：“那不是他们？”卢小龙说：“二妮，我走了，谢谢你。”二妮有恋恋不舍地冲他摆摆手，卢小龙略蹲下，看着二妮说：“二妮，你叫什么名字？”二妮回答：“我叫郭二妮。”

“大名呢？”卢小龙问。二妮说：“这就是我的大名。”卢小龙问：“那你为什么不叫大妮，叫二妮？你上边还有哥哥吗？”二妮摇了摇，说：“我过去有过一个哥哥一个，我小时候，他们饿死了。”卢小龙面对面很近地看着二妮，沉默了一会儿，用手轻轻拍了拍二妮的脸颊，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二妮使劲了。卢小龙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二妮用手摸了一下亲吻的地方，有些泪汪汪地凝视着卢小龙。卢小龙说：“快回吧，我这就下山。”二妮说：“你先走，我看你下去，我跑得快。”

卢小龙背好挎包，沿着下山的路快速下着。路很陡，脚底下不时踏着石，他不顾一切地向下跑着。跑了好长一段路，回一看，山上还有二妮的小小影，他冲她招了招手，那个小小的影也举起手挥动着。卢小龙又向她挥了几下，意思是让她回去，那个影就是不动。卢小龙知，只有跑她的视野，她才会回去，便也不回地继续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