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一孔窑敞着门，卢小龙站在门，借着月光朝里看了一，里边是空的，坑上地上除了一些碎纸和垃圾一无所有，看来早就没人住了。推开中间的窑门，炕上一下坐起三四个人，有唐北生，有大个，一见卢小龙，他们都从铺位上起来，拥到卢小龙边，窑正中间的一盏２0瓦的电灯也拉亮了。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放你回来了？”

卢小龙浑是伤，伙伴们的手疼了他，他忍着平静的微笑。他问：“咱们的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鲁是怎么回事？”说着，他又退窑门看了一下，鲁正吱吱嘎嘎地推开右边女知青窑的门往里走。来旺说了一声：“那我走了。”卢小龙又回到自己的窑，等待着前几个人的回答。唐北生眯着想了想，将一张疙疙瘩瘩的老成面孔向着卢小龙说：“把你抓走以后，刘仁鑫就派人来整我们，每天办学习班，让大家揭发你。

大家一开始都团结，没有人揭发；后来，刘仁鑫把贾若曦和鲁继调到公社医院去了，他还答应发展她们党。“卢小龙联想到白天的事情，眯着了。唐北生说又：”刘仁鑫把贾若曦霸占了。“卢小龙问：”什么意思？“唐北生说：”他把她搞了呗。“卢小龙觉得内一阵抖动，他说：”是迫的吗？“唐北生说：”谁知是迫还是半迫。“卢小龙咬牙切齿地说：”卑鄙。“大个蹲在炕上说：”鲁继可能也被他搞了。“卢小龙说：”你们怎么知的？大伙为什么不？“大个拿起手中的一本《主席语录》往炕上一撂，说：”刘仁鑫现在是公社副书记，他说能发展她们党，她们还不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鲁是怎么回事？”卢小龙问。大个拍了一下大，叹了气说：“鲁真不错，也最惨。听说你在公社被吊起来了，那几天我们正办学习班，晚饭后她一个人就跑到公社去看你。路上不知被哪个氓卡着脖xx了，天亮了，才在沟里把她找到，衣服全扒光了，后来人就疯了。”卢小龙双手握了拳，两直直地瞪着前。唐北生接着说：“刘仁鑫把咱们村三十个知识青年拆开了，分到了张堡、堡、孙堡、李堡加咱们刘堡五个村里，刘堡就剩咱们这几个人了，再加上鲁。知识青年一走，豆腐房、猪场没有合适的人，队里把猪卖的卖、杀的杀、分的分，不办了。生产队的队长、会计、保也都重新换了人。你第一天被抓走，第二天就宣布让生产队重选小队长。大个他们的机磨房、油坊也都不了，都叫刘仁鑫换了人了。还有──”大个甩了一下手，说：“简单说吧，咱们一年半来的事情全完了。”

卢小龙坐在炕沿沉默不语，唐北生突然想起什么，向大通炕的跑去，听见他掀动炕席的声音，过一会儿他跑过来，将一摞东西递给卢小龙，说：“他们搜查了你的行李和箱，这些东西我帮你藏起来了。”卢小龙接过来一看，有北京的来信，有自己的日记本。

其中有一份厚厚的铅印材料，正是林立果的讲用报告，他冷笑一声，将它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又打开一个笔记本，里边记着他在农村的大事记，也用力将它一下一下扯碎。还有几张大的图表，是自己画的刘堡村的三年规划，电气化，利化，山上果树，各各样的示意图，他也冷笑一声，将它们一下一下撕得粉碎。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扯得粉碎，堆在了自己的铺位上。唐北生说：“我帮你去烧了它。”说着，就要下炕。卢小龙说：“明天再说吧，现在还怕什么？大伙先睡吧。”几个人看着他说：“你不睡？”唐北生看了看他上的伤，又撩起他的衣袖，摸着他胳膊上一被绳勒来的紫印，说：“这些人真够狠的，我帮你洗洗吧。”卢小龙说：“你们先睡吧，让我想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