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凝神谛听着，朝那里看去，几灯火闪烁着，正是小监狱的方向，今晚不知又会突击审查谁？

一个校，一二百人被关起来隔离审查，剩下的人还顾得上去麦地。他不禁摇了摇，却并不明白自己摇的义。女儿死了，自己还坐在河边活着，还要用笔肢解女儿，人活到这个地步，还能说什么呢？

很晚很晚他才回到宿地。林秀芹看见他的第一就说：“我以为你也自绝于人民了呢。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告军宣队了。“胡象什么也没说，拿起脸盆去找洗涮。等他洗完回来，就只有睡觉了。这是一间孤立的大房，原是村里的临时库房，白灰墙，青瓦，现在住着校的三家人，他们住在中间，左右各一家，之间只用草席墙隔开。草席墙只有一人多，离”人“字形房还有很大距离，所以，只是隔开了视觉，并没有隔开听觉。三家人住在里面，一年多来已经无法到”家丑不可外扬“了，有时碰到一起也会相互笑着揶揄：”咱们三家是大杂烩，烩到一起了。“每家倒是都有一盏自己的电灯，都有一扇自己的门。

当胡象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第一看到的就是女儿的床空了。房间左面后墙是自己的床，右面后墙是妻的床，右面靠门的是女儿的床，从此，女儿的床就只有象征的意义了。他躺下，拉灭了灯。林秀芹在黑暗中问了一句：“这么晚你去哪儿了？”他不耐烦地回答：“哪儿也没去。”他仰望着黑暗的房，左右两间房都亮着灯，灯光照亮着共有的房，映得中间这间房也有些微亮，草席墙也丝丝缕缕地透着光，听见左右两家邻居都在压低声音说话。右边那家是女的在问：“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到找不到你。”听见刚才黑暗中过河的赵山支支吾吾回答：“我去找纪政委谈话了。”女的问：“纪政委就和你谈这么晚？”赵山说：“你不信，明天去问他。”女的说了一声：“我吃多了。”啪地一声把灯拉灭了。左边那一间房是男的在问：“你今天晚上哪儿去了？”听见女的反问：“你去哪了？”

男的说：“我在小陈他们屋打牌来的。”听见刚才趟河麦地的李艳梅厉害地说：“我到找你找不到，你还来问我去哪儿了？”这回是男的涎着脸说：“好了好了，就算我问多了。”

接着，啪地一声也把灯拉灭了。黑暗中，三家六人都在呼同一个房下的空气。

胡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妻林秀芹像拉笛一样打起了呼噜，那呼噜搞得他更加无法眠，他索盘在床上坐起来。窗外有一月光来，照亮了打呼噜的人，一张惨白多皱的面孔压着蓬的发辛苦异常地躺在那里，丑陋地张着嘴呼着，发一阵一阵的呼噜声。那呼噜也打得十分辛苦，常常像是一痰卡在嗓里一样，很困难地着，接着就是一声尖利的拉笛声，她想必又在今天的批判会上激昂慷慨地发言了。想到这里，胡象不由得生一丝极为轻蔑的厌恶，甚至有了希望妻死掉的念。他知自己不该有这仇恨，便穿上，趿拉上鞋，站了起来。他用手拨了一下林秀芹的，说：“别打呼噜了，得左邻右舍没法睡。”妻像受惊了一样，哆嗦了一下，翻过去。胡象拿起一把扇，拉门走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