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完了，结果还是确定带卢小慧去校，卢小龙打算去农村队，卢小刚也好去农村队的准备，能不能留北京要看情况。卢小刚回房间去了，范立贞也离开了客厅，卢小龙觉得父亲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便留下来了。卢小慧觉得自己可以留下，也没有动。

卢铁汉放下烟斗，着了一纸烟，吐一青烟来，说：“你都准备好了？”他知卢小龙一直在准备去农村。卢小龙说：“还在准备。”卢铁汉又问：“你在学校的情况现在怎么样？”卢小龙说：“工宣队一直在整我。”卢铁汉慢慢问：“因为什么？”卢小龙说：“因为我不服他们气呗。”卢铁汉又了两烟，一边弹着烟灰，接着问：“整你什么问题？”卢小龙伸手转了转油灯小碟，看着火苗在玻璃茶几上的倒影：“加之罪，何患无词？整材料还不容易，说我反林彪，还有七八糟的一堆材料。”卢铁汉又在烟灰缸里转着圈蹭着烟灰，然后着吐烟来，说：“他们能放你走吗？”卢小龙说：“早晚得放吧。把我留在学校，对他们也是个祸害。”卢铁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我们的长贾城吧？”卢小龙抬看了一下父亲，说：“知。”卢铁汉说：“他上个礼拜死了。”卢小慧在一旁问：“为什么？”卢铁汉说：“过去是造反派整，现在是军宣队整，贾城历史上和刘少奇又有特殊关系，人整来整去不就完了，上个礼拜死在医院了。”卢小慧问：“那他女儿呢？我记得叫贾若曦，她现在怎么样了？”卢铁汉了两烟，吐烟来，对卢小龙说：“我就是想顺便和你说一下这件事，你们如果真的去农村，能够把贾城的女儿一起带上最好。她父亲现在定是叛徒、死不悔改的走资派，我担心她去哪儿都会受歧视。”卢小龙了，说：“行，到时候我和她联系。”

卢铁汉又一接一地着烟，显然，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讲，只不过显得很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伸到袋里，摸索着拿一个鼓的纸信封，放到茶几上，对卢小龙说：“这个给你。”卢小龙很疑惑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茶几上放的已经皱的纸信封，伸手拿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信封来一看，里面是一摞人民币。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卢铁汉说：“这是二百块钱，你去农村带上它。”卢小龙把钱回信封里，将信封放到茶几上，说：“我不需要，我们去农村，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卢铁汉说：“我知，可是你们去农村前，总要把穿的用的买齐。”卢小龙说：“妈妈已经给了我一钱了。”卢铁汉了，说：“我知，那很有限。你把这个带上，会有用的。农村很还穷，很多农民缺衣少药，你们买药品，或者买什么其他东西带上，也可以为贫下中农服务，还能更好地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卢小龙想了想，把信封又拿了起来，卢铁汉转朝客厅门看了看，对卢小龙说：“你放起来吧。”卢小龙默默地将信封到袋里。卢铁汉又看了卢小慧一，卢小慧表示理解地看了看父亲。卢铁汉又转来看着儿，他有更重要的话要讲。

卢小龙也觉父亲今晚有重要的话要讲。卢铁汉把一支烟完了，又着了一支，接连了好几，在烟灰缸上蹭着烟灰，那似乎是一个更难开的话题。卢小龙垂着凝视着前，耐心地等待着。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卢铁汉说：“远门，要当心。”卢小龙等着父亲再讲下去，卢铁汉却眯着盯着前的光亮和烟雾停住了。停了好一会儿说：“就这样吧，以后事当心。”卢小龙咬住嘴，垂着目光想了一会儿，抬起看着父亲说：“我有时间会去校看您。”卢铁汉目光朦胧若有所思地了。

卢小龙忽然想起什么，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挎包，从里面掏一个信封递给父亲，说：“给您这封信。”卢铁汉疑惑地看看儿，卢小龙说：“这是米娜托我带给您的，她说现在无法和您通信，可能里面还有照片。”卢铁汉接过信封，雪白的信封上写着“烦卢铁汉同志亲启（勿折）”卢铁汉用手了，里边似乎有信，也有照片。他迟疑了一下，把信封揣到袋里，又转看着两个孩，卢小龙用非常坦白善良的目光迎视着日渐苍老的父亲。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