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行？”

空气又凝冻了几秒钟，卢小刚依然右臂搭在椅背上，左右看看，似乎随时准备散会离去，了一个似乎很不耐烦的回答：“也行就是行，我这个回答明确的。”说着，他不耐烦地颠着一只脚，似乎表明家会议可以到此结束了。全家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个往常在家中像静默的影一样不惹人注意的卢小刚，每个人似乎都在重新理解他。他那一贯安静老实的样，此刻谁都不曾见过的吊儿郎当气来，他一边颠着脚一边微微摇摆着，目光在光亮与黑暗两个世界中闲，似乎在哼着一首满不在乎的歌。

卢小龙立刻理解了弟弟的内在情绪，也正是到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也存在着类似的情绪。他想也没有想过要和父母分到一个地方去，如果让他去校，那一定是对他最大的惩罚；然而，当父母要把一个预先想好的方案以家会议的方式加给他时，他有了抵。虽然他对妹妹有着非常亲近的情，他也觉得卢小慧跟着父母去校是最妥当的方案，那样父亲的境会好一些，妹妹也会安全一些，这些都是他所愿意的，然而，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一个潜在的事实，那就是只有妹妹是这个家有充分资格的女，而他却总有一半寄人篱下的觉。今天长久的沉默不语，不过是争夺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合法地位而已。

他没有想到，卢小刚的这一情绪更烈，至此，他决定帮助父亲解决这个难题。他转过笑了笑，对坐在左边的弟弟说：“小刚，这可不是说气话的时候，你从小习惯住校，礼拜六都不愿意多回家，真要让你去校，成天泡在家里，你愿意呀？”

卢小刚为了躲避卢小龙的目光，更加向后方的黑暗扭过去，回答：“我不是气话。”

卢小龙问：“那你真的愿意去校？”卢小刚一下转回来，垂着回答：“校不是可以带一个女去吗？”卢小龙说：“是呀。”卢小刚说：“那我是不是女呀？”卢小龙说：“当然是。”卢小刚说：“那我能不能去？”卢小龙说：“能啊。”卢小刚说：“这就是了，我能去，你们又不愿意去，那我去就是了。”说着，他添了一下嘴，垂下，不再说话。卢小龙又接着问：“那你以后就承担照顾父母的责任。”一贯沉默寡言、表情温顺的卢小刚此时板着面孔对卢小龙说：“我是不是卢铁汉的儿呀？”卢小龙了，说：“是呀。”

卢小刚似乎一下要站起来，又重重地往凳上一坐，扭将胳膊架在椅背上说：“那我为什么不能够跟着父亲，照顾父亲？”

空气传递着情绪的抖动，卢小龙因为没料到会受弟弟的抢白，一时说不上话来。卢铁汉和范立贞都被卢小刚这有些爆发式的情绪所震惊，卢铁汉再一次重新理解地看着自己一向不大注意的小儿，卢小慧对卢小刚说：“那咱们就说好，你跟着爸爸妈妈去校，我跟着哥哥去农村。”卢小龙接着说：“好吧，就这么定好了，我带着小慧去农村，你跟着爸爸妈妈去校。”卢小刚一下激动起来，双拳猛烈地捶着大，大声嚷：“你们一起去好了，你们了不起，你们能造反，你们接着造吧，造了半天，还不是挨整，有什么了不起。”卢小刚发完了，猛然低下来，家中一片静默，只有一盏油灯还在亮着，白白的碟，金黄的豆油，一蓝布条像小虫一样躺在碟底，探碟边，昂首吐着火苗。范立贞双手撑着，仰看着卢小刚，像只发呆的老母狗一样神情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