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想发火却没发来。也许是宋安生客气地打招呼堵住了他的嘴；也许是漂亮姑娘对他照例有压力。特别是林虹，她和婷婷边说话边一瞥一瞥看过来的目光，使他到不自在。但他有刚才的恼怒支撑着：“小宋，我正要找你谈谈。”

“什么事，潘书记？”

“听说，你最近和公社机关支的每个支委都谈过话，要求党，是吧？”

宋安生脸红了，很局促地站在那儿。

“他们都和我汇报了。”潘苟世又打量了宋安生一说“你的关键，是要端正动机。你应该知你的情况和一般人不一样。你要想想这么多年为什么没被收。”

宋安生咬着嘴没说话。这句话极大地刺伤了他。他过去多少年的生活可以用“可怜”四个字来形容。除了小心谨慎地谋求生存，一把民办转成正式，他也一直在政治上争取着步。但是，一切努力都等于零。

肖婷婷知宋安生的经历，听到潘苟世的话，她张地注视着宋安生。她怕宋安生弱。林虹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她也早知这位“潘二酸”的大名，现在觉得很好玩地瞧着他。

潘苟世依然翻着打量着宋安生，以领导的吻继续说：“你也不用让你舅舅来给我油家，绕着弯说好话，那些手段都没用。我潘苟世再窝废吧，也不至于那么瞎。”

宋安生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知舅舅帮潘苟世油漆家的事。

潘苟世又翻看了看他：“你不是还征求每个支委的意见吗？我也说说我的。要说本事，没人能和你比，能写会算，你比谁也。真要论能力，让你当书记，让我当你的小跑，给你提鞋，你都不要。是吧？”他笑不笑地说着，话里一丝令人恶心的得意。他第一次发现，这样讲话比吼嚷更解气“潘苟世在你里可能一钱不值，可他现在在公社书记这个位置上，你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你就得听他的。是这个理吧？我对你的意见就是：不要以为自己了不起，你在横岭峪，首先应该知谁是你的领导，不要以为地球没你就不转了。”潘苟世假惺惺地笑了。

宋安生气得浑微微战栗着，可他一句话说不上来。

肖婷婷看着宋安生被这样侮辱，站在那儿哑人似的。她又恨潘苟世，又气宋安生。潘苟世以为自己这番话收拾住了宋安生。因为了气，他的态度自然了，他溜溜达达走过来两步，对肖婷婷说：“婷婷啊，好好工作，不要胡思想，到时候我提你到供销社当售货员。”

提一个老师当售货员？林虹也惊呆了。

肖婷婷气得浑哆嗦。肖婷婷的受辱，使宋安生从刚才的窘态中挣脱来，他把婷婷挡在后“你说没我地球还转，是吧？”

“怎么了？”潘苟世莫名其妙地看着宋安生。宋安生的脸上一扫往日的克制与谦卑，充满蔑视。

“你不是不相信地球是圆的吗，它转什么？”

潘苟世一时张结。他从来就不相信地球是圆的，虽然他上学时学过，也见书上写过，那是和他脚底板下实实在在的经验相悖的。他就是不相信。平时，他经常用这个观和别人抬杠，算是他以土卖土和说笑逗乐的日常话题。“我不相信地球是圆的，怎么了？”他恼羞成怒地瞪起。

“不相信地球是圆的，就是不相信科学世界观，就是迷信，就本不能当个共产党员。“宋安生冷静地说。林虹在一旁用讥诮的光看着潘苟世，这时一本正经地加了一句：“这是克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