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尤其引起哄堂大笑：“惟此惟大”可惜是这位昔日的总支书记始终不曾听说的农机厂野史。要不，他对成语的态度也会一分为二了。

此时，他远远看着农研所那幢绿树掩映的青砖楼，就有一烈的憎恨。这幢在他横岭峪属地而不属他的楼房天天刺着他的。照理说，友邻单位，人家又是搞农业科研的，经常帮助社队解决生产技术问题，他应该多去走动走动，但他很少去。确切说，他只去过一次。

那是他到公社上任副书记的一年。

主人们陪着他在试验田里，院里，最后是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遍。这一遍就让他觉得这不是自己这号人待的地方。楼上楼下那么多书架，那么多书，那么多挂图，那么多瓶瓶罐罐，那么多他不认识的仪仪表，那么净的楼梯，那么明晃晃的玻璃窗，那么多草草，那么文雅的言谈举止，都让他到拘束。搞农业的还要这么穷净。他走路不自在，说话没词，痰没地吐，他的痰又特别多，堵在嗓里上不上，下不下，手是左右没甩，袖也似乎长得碍事，这儿撞断，那儿碰掉书。主人很情。但他一看见那些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就到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让他们看不起，继而就有一嫉恨在心涌起。特别是那个着金丝镜、瘦清癯的小个教授，不时和边那个同样是着一副镜的漂亮的女研究员说笑，他总觉得他们是在笑自己。那个梳着短发的漂亮姑娘，白白净净的，老是看着潘苟世笑，那目光好像把他的窘困和自卑看透了似的。

他对镜的人从小就有一敬畏，当了这么多年，自然早就有了区别对待。对自己属下镜的，他敢看扁看贱，看得一钱不值。农机厂那三四个大学毕业的技术员哪个不怕他？但只要是外单位镜的，他至今见了总有些敬畏，总觉得低人一，好像别人的文化墨对他有压力似的。所以，他有什么病，只能在横岭峪看。横岭峪的医院是他的天下。他走去走来，步该趿拉就趿拉，手该甩就甩，要说就说，要笑就笑，要溜达就溜达。到是笑脸，他又自在又舒服。一横岭峪到别的医院，他在医生护士面前就哈腰，窘促不堪。

他现在同样窘促。

他极力想摆脱自己的窘促。

他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样，俯下，探着凑近观看每一样仪，问长问短。他那淳朴的样，他那对一切回答都张着嘴睁大的专注神态，以及不听懂没听懂，装作恍然大悟地笑着：“噢，噢。是这样啊，是这样啊。”无疑赢得了主人们的好。好几个人簇拥着，竞相回答他的问题。潘苟世被这情包围着，到很受用。特别是那个漂亮姑娘，着为他讲解，这尤其让他得意。

但是，潘来发在一旁的行动则多少打击了这得意。

这位“潘三快”也开始用同样的好奇博取着主人们的心。而且他的目光眨动的兴趣，他搔着后脑勺啧啧惊叹的恍然大悟，带有更大的夸张。听着潘来发一惊一乍地引起他边那群人的笑声，潘苟世到嫉妒。他想压过潘来发，但他的戏能力无论如何赛不过潘来发，这让他的悻恼到了难以克制的程度。特别是当那位漂亮姑娘的目光也被潘来发的大声说笑引过去时，潘苟世简直恨得咬牙切齿了。真该撤了他，当初就不该用他。

“来发，”他转过想起什么似地、隔着人群对潘来发说“砖厂今天上午不是让你去吗？你现在是不是去一趟？”

潘来发连也没顾上转过来，在人群中回了一声：“下午再说吧。”接着又俯下，对着一台仪一惊一乍地表演着他的好奇，依然惹起人们愉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