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投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郭靖轻轻抱着她，圈儿也自红了。

两人相偎相倚，更不说话，均知事已如此，若再多言，徒惹伤心。

——选自《雕英雄传》第三十六回《大军西征》

谁是英雄？

成吉思汗意兴索然，回金帐。黄昏时分，他命郭靖单独陪同，在草原上闲逛。两人纵而行，驰十余里，猛听得雕唳数声，抬起来，只见那对白雕在半空中盘旋翱翔。成吉思汗取下铁胎画弓，扣上长箭，对着雌雕去。郭靖惊叫：“大汗，别！”成吉思汗虽然衰迈，手仍是极快，听到郭靖叫声，长箭早已。

郭靖暗暗叫苦，他素知成吉思汗膂力过人，箭无虚发，这一箭上去，雕必致毙命，岂知那雌雕侧过，左翼一扫，竟将长箭扑落。雄雕大怒，一声长唳，向成吉思汗扑击下来。郭靖喝：“畜生，作死么？”扬鞭向雄雕打去。雄雕见主人手，回翼凌空，急鸣数声，与雌雕双双飞远。

成吉思汗神黯然，将弓箭抛在地下，说：“数十年来，今日第一次雕不中，想来确是死期到了。”郭靖待要劝，却不知说什么好。成吉思汗突然双一夹，纵向北急驰。郭靖怕他有失，赶上，小红行走如风，一瞬间已追在前。

成吉思汗勒四顾，忽：“靖儿，我所建大国，历代莫可与比。自国土中心达于诸方极边之地，东南西北皆有一年行程。你说古今英雄，有谁及得上我？”郭靖沉片刻，说：“大汗武功之盛，古来无人能及。只是大汗一人威风赫赫，天下却不知积了多少白骨，了多少孤儿寡妇之泪。”成吉思汗双眉竖起，举起鞭就要往郭靖劈将下去，但见他凛然不惧的望着自己，鞭扬在半空却不落下，喝：“你说什么？”

郭靖心想：“自今而后，与大汗未必有再见之日，纵然惹他恼怒，心中言语终须说个明白。”当下昂然说：“大汗，你养我教我，死我母，这些私人恩怨，此刻也不必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人死之后，葬在地下，占得多少土地？”成吉思汗一怔，鞭打个圈儿，：“那也不过这般大小。”郭靖：“是啊，那你杀这么多人，这么多血，占了这么多国土，到来又有何用？”成吉思汗默然不语。

郭靖又：“自来英雄而为当世钦仰、后人追慕，必是为民造福、护百姓之人。以我之见，杀得人多却未必算是英雄。”成吉思汗：“难我一生就没过什么好事？”郭靖：“好事自然是有，而且也很大，只是你南征西伐，积尸如山，那功罪是非，可就难说得很了。”他生戆直，心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成吉思汗一生自负，此际被他这么一顿数说，竟然难以辩驳，回首前尘，勒回顾，不禁茫然若失，过了半晌，哇的一声，一大鲜血在地下。

郭靖吓了一，才知自己把话说重了，忙伸手扶住，说：“大汗，你回去歇歇。我言语多有冒犯，请你恕罪。”

成吉思汗淡淡一笑，一张脸全成蜡黄，叹：“我左右之人，没一个如你这般大胆，敢跟我说几句真心话。”随即眉一扬，脸现傲，朗声：“我一生纵横天下，灭国无数，依你说竟算不得英雄？嘿，真是孩话！”在上猛一鞭，急驰而回。

当晚成吉思汗崩于金帐之中，临死之际，里喃喃念着：“英雄，英雄…”想是心中一直琢磨着郭靖的那番言语。

郭靖与黄蓉向大汗遗行过礼后，辞别拖雷，即日南归。两人一路上但见骷髅白骨散长草之间，不禁慨不已，心想两人鸳盟虽谐，可称无憾，但世人苦难方，不知何日方得太平。正是：

兵火有余烬，贫村才数家。

无人争晓渡，残月下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