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后慢慢弥散开来。但我不能停下不弹呀。我的手指似着了，有自说自话，尽我一心想将它们重新调整一番，好比将火车重新拨回到正确的轨上，可手指就是不听指挥。反正从到尾，就是这么杂刺耳的一堆！

待我终于从凳上站起时，我发现自己两直打哆嗦，大概是太张了。四周一片默然，唯有老钟笑着大声叫好。在人群中，我看到妈一张铁青的脸。观众们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我整个脸搐了，我尽力克制自己不哭声。这时，一个小男孩轻声对他妈说：“她弹得糟透了！”他母亲忙轻声阻止他：“嘘！可她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一下我觉得，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坐在观众席上。我只觉得千万双睛在后边盯着我，辣辣的。我甚至觉到那直地支撑着看节目的父母，他们那份难堪和丢脸。

其实我们可以趁幕间休息时溜走，但于虚荣和自尊，爸妈是坐到节目全结束。

表演结束后，喜福会的许家、龚家和圣克莱尔家的人都来到父母跟前：

“不错呀，多有本事的小朋友！”琳达姨只是糊地敷衍着，显一抹刻上去般的微笑。

“当然。文章是自己的好，孩是人家的好。”父亲苦笑着说。

薇弗莱则看着我，再耸耸肩，脆地说：“你不行呀，还不及我呢！”要不是我有自知之明，确实觉得自己表演得实在不怎样，我准会上去扯她辫的。

但最令我惊然的，是妈。她满脸的冷漠和晦败，那就是说，她已灰心丧气了。

我也觉得灰心丧气了。现在大家都这么团团地围着我们，似车祸中看闹的人一样，一心要看看那倒霉的压在车底下的家伙，到底压成个什么样！直到我们乘上公共汽车回家时，妈一路上还是一言不发。我心想妈只须一踏家门，就会冲着我大大发作一场。然而当爸打开家门时，妈便径自走卧室，还是没有一声叱责，一声埋怨。我很失望。否则，我正好可以借机大哭一场，以宣郁积的那份窝气。

我原以为，这次的惨败，从此可以让我从钢琴边解脱来，我不用再练琴了。

岂料两天后，当妈从厨房里来，见我已在笃悠悠地看电视时，便又我去练琴：

“四啦。”她如往常一样提醒我。我一震，好像她这是在叫我再去经历一番那场联谊会上的丑似的。我牢牢地把住椅背。

“关掉电视！”五分钟后，她从厨房里伸警告我。

我不吭声。但我打定主意，我再也不听她摆布了。我不是她的隶，这里不是中国。我以前一味由她摆布着，结果呢？她这样太笨了！

她噎噎地从厨房走来，站在起居室门的过上。“四啦！”她再一次重复了一遍，音量提了几度。

“我再也不弹琴了，”我平静地说“为什么我非要弹琴呢？我又没这天分。”

她移步到电视机前站住，气得一起一伏，像台机似的。

“不。”我觉得更决了，觉得终于敢表示自己真正的意愿。

“不！”我尖声叫着。

妈拎着我双臂，啪一声关了电视，把我悬空拎到钢琴前，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我拼命踢着脚下的地毯，挣扎着、呜咽着、痛苦地望着她。她的起伏得更剧烈了，咧着嘴，失却理智般地痴笑着，仿佛我的嚎哭令她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