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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会(3/7)

什么总要惦记一些你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呢?”于是,她将桂林故事的另一个结尾给我讲开了。

“一天早上我家来了个军官,”她说“他是来通知我立即去重庆我丈夫

我明白他是要我离开桂林。一旦日本人打到桂林,我们这些军人家属可是没好果吃的。可叫我怎么去重庆呢?桂林本已不再往外地发车了。亏得那位南京小,她通过一个熟人,为我搞到一辆运煤的独小板车。

“我把行李,还有那对双胞胎孩,都放在独车上。就在我推车离开桂林的第四天,桂林失守了。一路上,逃难的人群中,不时传来日本人在血洗桂林的消息,那真是太可怕了。直到桂林失守的最后一天,国民党词严义正地表示,桂林是安全的,是受国军保护的。就在当天日本兵侵桂林后,满街还散地丢弃着关于报告国军大捷的号外,而它们上边,则躺满着无辜者的尸,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横七竖八的。他们多为女人、老人和小孩,真叫人惨不忍睹。病就在他们一直对国军怀着希望。结果你看,连命都丢了。听到这样的惨闻,我只是咬牙赶路,步越迈越急。每跨一步,我就们心自问:他们是不是很笨?他们这算不算有勇气?

“我急急地往重庆方向赶路,直到车终于报废了,我不得不扔掉那张华丽的红木麻将台。那时连哭都顾不上了。到后来,我就将围巾结成两个吊袋环搭在肩,两边各兜着一个孩,两只手各提一只袋,一边是衣服,另一边是吃。我提着它们徒步赶路。走呀走呀,手腕被勒得血模糊,鲜血顺着手腕淌到掌心,腻腻的令手指直打,我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了,于是,我松开了左手,又松开了右手…

“沿途,人人都是这样,放弃了手里最后的希望。路面犹如是珍宝砌成,价值连城。成匹成匹的锦缎、古书、祖宗尊像、木…还有整笼的小鸭。它们起先还呷呷地叫个不休,后来,终于安静下来,最后,竟是纹丝不动了。一路上还有人们扔下的银。但疲力竭的人们,对这些睛都不扫一下,绝望的人们对什么都不会动心。最后,待抵达重庆时,我已是然一,两手空空然,除了上的三件漂亮的绸衣。”

然一?”我张地着气,怀疑着这个故事的真实。“那…两个孩呢?”

母亲也不抬,脆脆地表示这个故事已经没有“以后”了。“你的父亲不是我的前夫,你也不是那两个孩中的一个。”

话再说回来,今晚的喜福会活动在许家。我一门,第一个见到的,却是我爸。

“她来了,从来是不守时的。”他对众人宣布似地说。这话倒也不假,其他各位都早已到齐了。七家人家的成员,大多已七老八十了。他们缓缓地把视线转到我上,在他们中,我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大孩

我极力让自己镇静自若。上次见到他们,还是在我母亲的葬礼上。那时我悲痛绝,几近不能自持。他们必定会嘀咕,我这样的一个人,怎能取代我的母亲呢?一个朋友曾跟我说过:我长得很像母亲,举止文雅,有着小姑娘般的清脆悦耳的笑声及嗔的睇视。有一次我羞答答地把这话告诉母亲,她却似受了侮辱般申辩着:“你与我差远了,你对我了解多少?怕百分之一都没有!那怎么可能像我呢?”她说得对。因此在喜福会,我怎能胜任我母亲的替呢?

“阿姨、伯伯。”我向在座的一一颔首招呼过后,并径自过去站在父亲边。

通常对这些家的朋友们,我都是以“叔伯姨”①相称。

爸正在看龚家最近在中国旅游的照片。“看看吧。”说着,他指着旅游团站在宽阔的石台阶上的团照。这张相片一也没显什么中国的背景,倒像是在旧金山或其他什么城市照的。但父亲似只是心不在焉地浏览着这些照片。其实他从前并不是这样,他以前是很仔细很真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变得不一样了。

我想,那是因为母亲故世的缘故吧。

“看这一张。”他说着,手指着一张说明不了什么的照片。

①西方人通称先生太太。——译者注

许家的居室里,总是弥漫着一重的油腻味。在小小的厨房里烹饪太多的中国菜,油气就很容易积淀起来。我至今记得,每每母亲上别人家或餐馆时,总会皱着鼻轻声地,却又说得人人都听见:“我都觉得鼻给油气黏住了!”

我已有好几年没上许家了。但那间起居室还是与我记忆中的一样,丝毫没有变动。自从安梅阿姨和乔治叔叔,在甘五年前从唐人街搬到这落日区后,他们便置买了一新家。还是那黄塑料贴面,保养得还有几成新的家。也还是那张青绿的苏格兰布的转角长沙发,和富有民时期风格的桌,是槭木质的,吊灯还是那盏有裂的赝品瓷,只有那卷广东银行赠送的挂历,是每年调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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