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比娃娃还难侍候，不肯吃，还常常床。那天早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吼，'观音娘娘啊，让他把嘴张开来吧！'突然，他的睛亮起来了，盯住我。我寻思，嗯，莫非他听见我说话了？我就对他说了，'吃一吧，吃，吃。'他看看我，开了，用p就给我吃像样的东西。'就这句话，冲而了！因为差不多快七年了，他没说过一句话——可现在，'那就给我吃像样的东西。'我赶迈动两条老下楼去。"

五妈，"她跟我讲了这事，我还不信哩。我说，'你也像他一样在梦吧。'我就是这么说的，千真万确。"

"我跟厨娘说了，"三妈说，"文太太听说了也想去看看。于是大家全上了楼，带了馒，包，一大碗面条，都是他喜吃的东西。我一他的房间——嗯！——他已经睡着了。"

"我又说她了，"五妈说，"'你是在梦。'这时我发现窗开得大大的，大风从外面来了。'吗开窗？'我说着，走到窗前。这时他醒来说话了，'让它开着！'"

"我们的嘴全像窗那样开大了，"三妈说，"然后我就给了他一个馒，他吃了。厨娘给他一张大饼，他也吃了。于是文太太赶下楼去叫她丈夫和儿来看。他们就上来了。"

"我们全看见了，"五妈说，"你父亲看看四周，见大家都站在那儿，就皱起了眉。他说，'这儿什么事了？吗这么寒酸相？我的画呢，我的地毯呢？'"

"他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了，"三妈说，"非常自大，主意很多。"

五妈，"我告诉他，'所有这些东西现在全没了。没那么多钱来整这些东西了。'他说，'怎么会没有钱的？'我说，'现在不景气，到都一样，不光是我们。钞票不值钱，床上的破布还更值钱些哩。'"

"他说，'我不是在说钞票。金！金！你这猪猡！'"

三妈拍拍手，"然后你猜怎么着？文福上说了'什么金，哪里有金？'你父亲看看文福，好像他女婿长了个榆木脑袋似的。'就在这里！'他说，'当然在这屋里。全是金条，跟你手指一样，跟你一样重。'

"'哇！这屋里没金条呀。'文福说。

"于是你父亲咧嘴笑了，'那是因为你不知我藏哪了。好多年前，我就把它藏起来了。'然后你父亲拍拍脑袋。'让我想想看——在哪堵墙后面？在哪块地板下面？'"

"哎哟！"五妈说，"我们上就明白你父亲要什么了。这举动我们以前见过好多次，可有心计哪。他是在一一地吊他的胃，而文福就像一只上钩的猫跟在后面，嗅扑！当文福问'在哪儿？在哪儿？'的时候，你父亲就挥挥手叫他走开。他说，'现在我累了。过几个钟再来，我告诉你。'说完你父亲就闭上睛，又回到梦中去了。"

"文福又能怎么着？"五妈说，"他说，'哇！这老疯了！'但我们见文福和他父亲下楼去了。我们听他们在敲墙，敲地板，已经在找起来了。"

"过了三个钟，"三妈用颤抖的嗓音说，"我们又上楼来了，可你父亲已经去了。真可怜啊！我摇摇他，说，'什么？你醒了一会儿，那么快就去了，你也不为你这老伴想想啊？'"

"我们全都哭了，哭得好伤心哪。"五妈说，"而这个文福实在太可恶，可恶得叫人难以相信啊！你父亲还躺在那儿，尸骨未寒哪，文福就开始在他床边的墙上凿了，太可恶了！"

"过了五天，"三妈说，"你父亲房间里所有的墙和地板全被凿得个七八糟，文福还打算凿另外房间呢。"

"至于我们嘛，"五妈说，"倒不在乎另外房间怎么样，哪怕他个底朝天，我们也不着。我们明天就走了，住到烟台我兄弟家去。他请我们去，我们已经答应了。"她脸上了满意的神情。

三妈和五妈说完后望着我，看我怎么说。我心里就像打破了五味瓶，真是百集啊：对死去的父亲的悲痛，对文福的气愤，对即将离开的三妈和五妈的难过，——我们都是无依无靠，没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