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坐下一起吃饭的时候，小俞妈就对我说了："我希望吃苦瓜不会太为难你吧。我自己不经常吃，但吃的时候我会提醒自己，有东西吃够满足了。"她笑了，生和另外几位女人也笑了。

她们全都喜吃苦瓜。不是喜它的味，而是喜与它有关的话题。"噢，你还没吃过苦呢，"有个女人说，"冬天只靠一块煤砖取饭，那才叫苦呢。"另一个就说了："这苦瓜比我从前给大人家当隶的滋味可要甜得多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喜苦瓜，不光以前，后来，还是现在。我不想当一个革命家。但如果她们要我当，我也会当的。要是吃苦瓜就能离婚，我宁可天天吃苦瓜，顿顿吃苦瓜。要是改变整个世界就能改变我的生活，我也会的。我觉得这屋里的女人对生活的看法也和我差不多。

吃完简单的中饭后，她们七嘴八地问了我很多问题。尽她们是陌生人，我却把一切全讲给她们听了，我讲到了文福的家，我的家，也讲到现在文福把一切在自己手中的情况。

"既然这样，那么，他是不会轻易同意离婚的。"坐在桌边的一个妇女说，"我也是从大人家来的。我丈夫说什么也不肯放我走，因为放我走就等于放弃我家的财产。"

"你儿怎么样？你想让他和你在一起吗？"小俞的母亲说。

"当然想。我丈夫对我们的儿一也不关心，只是把他作为阻挠我离婚的工。"

"钱呢？"另一位说，"你有自己的私房钱吗？"

"还有一陪嫁钱，只够供日常开支。"

"别忘了你的首饰，"生说，"你结婚时不是有两只金手镯吗——还在手吗？"

我，"还有两条项链，两对耳环，一只戒指。"

"你丈夫在外面有相好的女人吗？"小俞的母亲问。

"多着哩！"我说，"他就像一条狗，老跟在人家后面，一个接一个。"

"可有没有一个他特别喜的，经常和他来往的？"坐在桌边的那个妇女问，"有时姘会迫男人离开原先的太太的，要是他对那个女人的望特别的话。"她苦笑了一下。

"他对谁都不会特别兴趣。"我说，"以前，他的习惯是找一个女人，玩几星期，然后就把她抛了。现在我们住在我父亲的屋里，他自己的父母亲也在。那么多睛盯着他，所以他不再把脏女人带到家里来了。我就不知他去找谁了。"

"那么你呢？你有相好吗？"一个前排牙齿都掉了的女人问。

"当然没有！"我生气地说，"是我丈夫德败坏，不是我！你怎么会这么想…"说着我慌张起来了，然后又为我的慌张而到难为情。当然，因为想到了吉米·路易。我们不是情人，但我第一次到了那肯定是情人才会有的秘密的情，害羞和保护这害羞的需要。

小俞的母亲拍拍我的手，安我说，"这不是有意要和你为难，"她解释，"有时一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假装有个相好也是有用的。"

"尤其是当这个丈夫不想大丢面的时候。"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