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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坏眼(3/7)

说,"不错,就是老了。"下一次她又会说,"不错,只不过炖的时间还欠长。"

所以不什么,不我给她多少好,她总是不兴,总要得我也像她一样不兴。

我怀的第九个月,肚里的娃娃已经长成有两个那么大了,但是它还是没来。我不担心,因为我能觉到它就在我肚里面游泳,它的在转,它的脚在蹬,它的在晃。我一唱歌,它就动起来了。它一动我就好像在梦游一般。我到菜场去买我想吃的蔬菜,它就动起来了,孩跟我息息相通。

每天我都为孩小毯,或结小衣,用小袖把打好的衣片连接起来。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正在纫,孩在肚里拼命踢我,踢得比以前要凶。我想象这壮实的孩上要落地,在楼梯上跑上跑下了,就像现在它在我肚里跑来跑去一样。

"来吧,小宝宝,"我叫它,"妈妈在叫你来呢。"我说着,孩又踢了我一脚,我的剪刀掉在地上了,剪刀落下去正好扎在地板上,就像一个小士兵,等着执行命令。起先我笑了,但过了一会——哎!——我觉得好怪呀,肚里的孩不动了。这不是我自己瞎想来的,事情真的就这样发生了:剪刀一落地,孩也安静下来了。

我想把剪刀从地上来,但我太大了,弯不过来。这时我想起了老阿婶有一回说过,剪刀掉地上是不吉利的。我记不清是什么理,只记得有这样的故事,有个女人脑变笨了,有个女人一夜间发全掉光了,有个女人的独生睛被树枝挖来了,她伤心得用同一树枝把自己的睛也瞎了。

了多可怕的事啊,把剪刀掉地上了。我上喊我的佣人过来,叫她把这把剪刀扔到湖里去。

那天晚上,孩还是一动也不动。我唱歌,我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它都没有反应。第二天我到医院去,医生忙活了一阵,想让孩来,但已经太迟了。

胡兰也去了。等医生一走,她就告诉我孩很大,也许有十多磅重呢。现在跟我讲孩的重量有什么用?她好像在说海里捞起来的鱼一样。这个女娃从来没哭过,从来没有透过一空气。

文福拍拍我的手:"至少,不是个男孩。"

我不知于什么想法,但当即要护士把孩抱过来。胡兰和文福都愣愣地盯着我。

"我想看看她,给她起个好名字。"我认真地说。胡兰和文福面面相觑。

我叹了气。"只是为了方便,"我说,"让孩带个名字到间去。这孩会在那儿长大的。等到我们自己也间的时候,我们可以叫她,说不定我们下辈还要靠她照顾呢。"

"这倒是蛮实在的。"胡兰同意我的说法,然后就和文福一起走了。我想他们肯定以为我要为夭折的孩大哭一场,他们不想尴尬地坐在那儿看着我哭。

护士把她抱来后,我没有爬起来看她,我躺在床上,连也没有转过来。我想抓住一些有关她的记忆,我想起了我们在一起手舞足蹈的时刻,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多活泼呀。最后我终于撑起,爬起来看她。

长得很大,一发,耳朵跟我的一模一样,嘴小巧,但她的肤——多伤心哪!——却像石般灰白。她的双手握成小拳,我想把它掰开,就在这时,我哭了。要是这孩生在上海,要是这孩不是在战生,要是我那把剪刀没掉地上,那该多好呀!

但我很快赶走了这些悲伤的念,我要使自己起来。乡村里人民正在挨饿,战火中人民正在死去。人民死于各各样的原因,有些本就没有原因。所以,至少你可以宽自己,这孩生就死去,免受了人间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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