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腾腾的炉。到能看到人们在打架，在争吵，孩找不到大人，哇哇大哭，大家互相推搡着挤公共汽车，当他们看到大街上人太多，车开不动时，又全从车上下来了。

胡兰叫我们前面的三车夫把我们拉回家去。但他刚下车要扶我们上去，一个大汉将他推倒在地，上三车骑走了。没等我说"好可怕呀"，一个要饭的小男孩扑过来，要来抢我手中的钱包，胡兰把他打开了。

突然有人喊："快跑！快跑！"大家就拼命跑了起来，一群人向我们冲来。一大桶冰鱼翻倒了，好像一只瓶。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哭着——这哭声好惨哪，哭了好久，直到成千上万的脚步声把它淹没。胡兰扭住我的胳膊，得我转向，让我跟着人往前跑。然后我们就被卷了人，夹在人里左冲右突。我能觉到无数的胳膊和膝盖抵住了我的后背和肚。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我们被夹在中间，只能随着人群，一起气，一起动。

胡兰一只手搭在我肩上，不断把我往前推。"快走，快走。"她在我后面，中念念有词，好像在祷告。"快走，快走。"每走一步她都要这么说。突然人群来到一个开阔地带，一下散开了。我发现前后左右没人推搡了，大家都自己各奔东西。

"走这儿，走这儿。"胡兰说。我到她的手从我肩松开了。

"走哪条路？"我朝后问，"胡兰！"

没人回答。

"胡兰！胡兰！"我喊。我回过去，拨开周围的人，但没找到胡兰。我又回过来，还是没有。

我在人中，心中充满了孤独和恐慌。我的目光扫过从我边跑过的每一个人，我左顾右盼，上下打量，不见她的踪影。

"妈！妈！"不知怎么回事，我咙里竟喊了这样的字，"妈！妈！"好像那个早就抛弃了我的人竟能救我似的。

那天我真是太傻了。我完全可能被那么多的陌生人撞倒，踏扁，踩死，我肚里的娃娃也可能被人撞来。可我竟然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地走着，喊着我母亲，喊着胡兰的名字。

要是你问我，到底过了多久，过了多少钟，我才被发现，我无法告诉你。等我神志清醒过来，我才明白，原来我坐在一条长凳上，呆呆地望着手中着的一颗栗，就是日本飞机来之前我刚剥开准备吃的那颗栗。我又想笑，又想哭，我居然在命都差一丢掉的情况下还着这颗栗不放。我刚想扔掉它，忽然觉得应该把它保好。世界变化得太突然了，心里冒来的最重要的念居然是这样的。整个城市都疯了，胡兰也不见了，可我居然在考虑要不要保存这颗冷栗！

"嗨，大妹！我希望你还给我留了一颗！"远传来一个声音，把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了。

我看见胡兰从一辆三车上下来，扑向我。你想得到吗？经受了这样可怕的灾难后，她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却以为她已经死了！我兴地哭着向她扑过去。

"快上来。"她说着，伸一条胳膊，把我拉上去。我丢掉了手中的栗，然后挣扎着爬上狭小的后座。胡兰自己踏着三车。她递给我一木，是一条凳脚或椅脚。

"要是有人想抢这辆车，就用这个揍他们！"她喊，"你只能这么，明白吗？揍他们！"

"揍他们！"我重复说了句。我的心加快了，我瞧瞧四周，背后，举起，对准一个盯着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