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摆着豆腐桶、盘秤、番茄和萝卜，还有一篮篮香菇，一盆盆活鱼，从南边运过来的淡蟹、小麦、和生面条。

人们像长龙一样经过摊位，中呵着气，形成一团团小雾。早上的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很开心，还没有被一天的劳累所压倒，已经在考虑晚上的那顿菜的料了。

我和胡兰随着炒栗的香味往前走，现在我们已经站在那个小摊前了。他抖着装得满满的一篮黑金般的栗。这时离我们吃早饭差不多已过了三个钟了，于是我们两人都同意：来一把炒栗正好手。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摊主说，"半个钟前我刚刚加过糖，壳都崩开来了。"他取两个纸袋，给我们一人包了六颗。

我刚剥开一颗准备把乎乎的栗送嘴里，忽然，街上传来一声惊叫，"日本飞机！灾难来了！"接着我们就听到了飞机声，远远听去就像打雷一样。

所有的人，所有的摊贩，全都开始互相推搡着，奔跑起来。栗篮倾倒了，母呱呱呱地叫着，在笼里扑腾。胡兰抓住我的手，我们也开始奔跑起来，好像我们能跑得过飞机似的。飞机声越来越响，直到我们的后背，就像大象吼叫一样。我们知弹和炸弹就要投下来了。周围的人一下全趴下了，就像田野里的小麦一下被风倒那样。我也趴下了，是胡兰把我推倒的，但因为我肚那么大，只能侧躺着。"这下我们死定了！"胡兰哭了。

我把脸贴地面，双手抱着。人们在尖叫，我们也听不清，因为的飞机声实在大响了。胡兰的手拉住我的肩膀，我能到她的手在发抖，要不，就是我的使她发抖的。

过了一会，飞机声好像远去了。我到我的心怦怦直，于是知自己还活着。我抬起，看看别人也把抬起来了。我到大运气，太兴了。我听到有人在喊，"菩萨保佑，谢天谢地！"然后我们听到飞机又飞回来了。所有谢菩萨的人现在都骂起来了。我们又低下了，我以为这些咒骂声是我最后的记忆了。飞机来回盘旋着，人随着飞机而忽上忽下，就像在向日本飞机磕。

我真是又生气又害怕。我想起来跑了，但我的太笨，爬不起来。虽然我很想活下去，可脑袋里想到的只是死。也许是因为周围的人全在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已经在召唤佛来引他们到另一世界里去了。

我想，我们已经死了吗？我怎么知的？我好像觉得呼已经停止了，但我的思想还很活跃，我的手还能到地面的冰冷和。我还能听到飞机声，现在它到哪去了，好像越来越远了。

念佛声停止了，但我们还待在地上，不敢声，不敢动弹。过了很久，我才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了。我觉到周围的人爬起来了，有人在呜咽，有个小孩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想起来看周围发生的事。胡兰摇摇我，"你受伤了吗？快起来！"可我没动。我不相信自己的觉。

"起来！"胡兰喊，"你到底怎么了？"

胡兰帮我站起来。我们慢慢地抬起来，那同一片麦地现在也直起来了。我们大家都小声说："没血。"胡兰叫："没血！只有雪！"至少是她首先想到了这一。她说了后，我也想到了。无数的大雪片盖住了大街，落在趴在地上的人们的背上。

我抬起，看到天上雪还在落下来，每一片都有纸那么大。我们前面的一个摊贩捡了一张起来，原来是一张薄纸，他递给我："上面都说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