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那天晚上，我几乎受到了。我觉察到这危险，会到你是怎么上一个人的。一个恐惧，另一个慢慢上前去安他，消除这痛苦。然后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切隐秘的情——伤心、羞愧、孤独，所有以往的痛苦，全都倾泻而，直到你心中被摆脱一切的乐所淹没，直到你来不及阻止你敞开内心所获得的乐。

但我控制住了自己，我没有敞开自己的内心。我只是笑话甘，把他的鬼梦看作好玩，以此来安自己。也许我之所以没有更多地留意他的梦，是因为我们俩都觉察到某不祥的东西正在近，我们只是没有像甘那样公开谈论它罢了。

要是有个飞行员开玩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玩牌输掉了所有工资，"另外人就会叫起来，"哇，不要说'最后'这个字，不吉利！现在你得接着玩来抵消这个不吉利。"

这些飞行员都知，他们的飞机在离地面前飞得不够快。他们也知他们受训练的时间不够，不会玩各巧妙的招，避开装备更新速度更快的日本战斗机。他们经常在发前围成一个大圆圈站着，喊号，朝一块小石的靶吐。这就是他们笑着成为英雄的方式，这就是他们勇敢的方式，这就是他们害怕的方式。他们怎么能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成为真正的英雄呢？他们怎么能在明知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不成为真正的英雄呢？

两个月后，那天在我家吃过饭的飞行员有一半阵亡了。我们听说，他们都是英雄般死去的，所有的人都是在战斗机中被击中后阵亡的。但是那些飞机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惨呀！连尸都找不到。你不必相信宗教才会觉得难过。

我知有一位飞行员驾驶的飞机撞在河南城门上，正好是城门大开的时候，飞机就穿过城门，撞在里面爆炸了。梅丽丈夫的飞机撞到了山上。那个经常开车送我的飞行员呢？他的飞机在着陆前起火了。

只有文福安然无恙，连也没破。你知是什么原因吗？他是个胆小鬼！每次战斗一开始，文福就驾飞机兜圈，飞到一边去了。"哦，"他对家国解释说，"我在追一架日本飞机，飞到另一去了。你没看见。太糟了，结果还是没追上它。"胡兰告诉我，家国正在考虑，他本该把我丈夫送军事法的。你觉得她会找不到机会告诉我这些吗？

与此同时，我得知甘的飞机在南京城外被击落了。人们把他抬医院的时候，他还没死。我们赶跑去看他，文福、家国、胡兰，以及那些还活着的飞行员全去了。

噢，我看到了！甘的两盯着天板，又哭又笑，"那么，鬼，你在哪儿？"他喊起来了，"我不是不愿死！"

"他疯了，"文福说，"他的神志已经不清了。对他来说还是这样好，不会觉到痛苦。"

我还记得我当时的痛苦。我说不话，也不能把手放在甘的前额上。可我真想大哭一场，大喊一声，他没疯！那个鬼答应过他："你死的时候不会有痛苦，晚上我叫你来你就来。"

但那个鬼在撒谎，因为甘临死前很痛苦，痛得连大小也拉来了。他就这么痛苦地折腾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终于离开了人间，找那个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