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面也不顾了，就发起脾气来。她又吼又叫地告诉他她这辈没指望了，她把一切全押在他上了。她说，现在她再也嫁不去了，村里的人都知她是一个贱货，她家里的人也不要她了，她的孩这辈再也没有机会，没有前途了。

"然后她就像疯了似的，又是尖叫，又是哭闹。我冲了屋，她正抱着自己的肚，骂他：'你不如现在就把我们母杀了，比慢慢饿死多了。可我们一死，你也活不了，我们母俩要把你从天上拉下来。'

"那飞行员听到她咒他死的话，气得不得了。他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她就倒下去了，肚正好撞到椅扶手上，人就到了地板上。这一记耳光没杀死她，椅扶手也没有杀死她。可就在她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娃娃开始来了。她尖叫着，着，像螃蟹一般地想往回爬。她对她的娃娃又哭又喊，'别来呀！还不到时候呀！'

"飞行员和我跑过去。我撩起她的裙，看到了娃娃的，然后整个都钻来了，脖上还缠着一条带，脸铁一般青，两地闭着。我想把娃娃拉来，把带松开。我拼命拉，但那姑娘动得太厉害。飞行员对她喊，'躺着别动。'她抓住他的发，不让他走。

"现在我们三个全都尖叫着哭闹着，大家都非常痛苦。娃娃把她肚里面的东西也拉来了，我拉孩来，她拉住飞行员的发不放。后来好像我们三个都支持不住了。她往后倒去搐起来，在地上打。她全都在发抖，拼命地气，又拼命地呼气，好像气不够。她呼一，又地一，然后，就再也没有气了。真惨哪！一个还没生，一个已经死了。孩的和她的粘连在一起，由青转黑，然后就没气了。"

胡兰停了下来。她抓住衣角，咬嘴，我以为她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真惨哪，"我说，"你说得对，我们算是幸运的。"

但胡兰还没讲完，就哭起来了，"我至今还不知，那个死去的娃娃是男的还是女的。"她说，"我母亲也没剖开她的肚看一看，她不想让她女儿带着一个剖开的肚到间去，也不想把一个没有的胎外孙送到间去，所以我的父母就把她，连同她那一半在外、一半还在里面的孩一起埋了。"

胡兰望望我。"没错，"她一边说，一边哭，"她就是我，那个飞行员就是家国，他怕我的咒语，就娶了我。"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来。最后，胡兰又说了，这一次，她的气平和了一，"我知他娶我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恐惧，好让她不会回来，把他的飞机从天上拉下来。但是我嫁给他是想给我报仇。当然，我父母很生气，不相信我的话。我老跟他们说，我嫁给他就是要他这一辈不得安生，要他想到我，想到他作的孽。"

"可我怎么会料到家国现在成了一个好人，一个那么好的好人？你知这一，你了解他的格。他是那么后悔，那么悲伤。他待我很好，给我买好衣服，纠正我的举止，从来不嘲笑我。我怎么知他会那么好？"

胡兰看看外面，雨还是下个不停。"有时，我还是生他的气。"她平静地说，"可有时我转念又想，人毕竟不是他杀的。不结不结婚，她生孩，本来也会死的。有时我想我一定很生我的气，她上挂着娃娃，里咒着我，嫁给一个本应是她丈夫的男人。"

我和胡兰就这样开始互相讲自己的秘密，又互相保密。我先给她讲了我对自己的无知。然后她就跟我讲了她想通过报仇获得快乐的愿望。那天下午，我还把生的事也跟她讲了，我告诉她本来是生嫁给文福的。

"这么说来，我们两个都及时转了运。我们好运气呀！"胡兰嚷。我没说什么。我只跟她讲了一半的秘密，因为我不知我究竟算不算运气。

一直等到晚上，我才把怀的事告诉文福。我们正准备上床，他把手伸过来了。

"现在我们得小心了，"我说，"我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