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样我就能在晚饭前歇一会。门一关，我就四下打量起来，摸摸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被已经换过了。她喜的画和窗帘不见了，她的衣服、梳、刷、香皂，她的气味全找不到了。但是家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床、的衣橱、凳和梳妆桌，还有她照过的镜。我兴得哭了，我终于又回来了。然后我又像小时候那样，由于不知母亲什么时候回来而哭泣。

后来我才知，还没有人敢要这个一度归我母亲所有的房间。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倒霉的房间，所以那么多年来，还没有人用过这个房间。虽然，这幢屋里挤着那么多人。三妈和吴妈还住在那儿，你还记得她们吧——我父亲的另外几房太太。四妈几年前去世了。我父亲的儿们，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太太和孩，他们也都住在这儿，还有佣人和他们的孩，大家全挤在一块，差不多有二十五到三十人吧。

但尽人那么多，屋里还是非常安静。我走下楼梯去吃晚饭的时候，大家说话都轻声轻气的。他们彬彬有礼地迎我，当然，没人提起我那么多年不在这儿的原因。我想他们还不知该怎么对待我。

然后，饭菜上桌了。我开始坐在我的一个异母兄弟的太太旁边，但我父亲了个手势，要我坐他边去。大家都转过来看我。我父亲站起来，宣布说，"我女儿江雯丽再过一个月要结婚了。"然后我们就等着——等呀等呀——等佣人慢慢地把一很特别的洒洒每人手中针般大小的白玉酒杯中。

最后，我父亲又说话了，他为我作了简短的祝酒词："祝你婚后，万事如意。杯！"他把往后一扬，一喝了杯中的酒，大家也都了。然后我发现大家都来祝贺我，像一个幸福家似的放声谈起来。我的被酒烧得生痛，乐的泪也夺眶而。

结果，我父亲叫三妈陪我去买嫁妆。她是家里地位最的太太，所有的钱财全要经过她的手。当然，她也熟悉姑娘嫁时所需的一应件。四妈死后，她的三个女儿嫁时都是三妈帮着张罗的，这是我们坐小车到南京路上最大的百货商店永安公司的路上，她跟我说的。

"四妈的三个女儿，"她说，"个个都把她们母亲最坏的病继承下来了。！！老大小气得很，连丢一个铜儿在讨饭碗里都不肯。老二呢，没有同情心，会把垃圾丢到讨饭碗里去。而老三呢，贪得不得了——你说她会怎么着？——她呀，连垃圾和讨饭碗都要偷。所以我没给她们买多少嫁妆。这么坏的姑娘，你说我该买吗？"

这么说来，在三妈面前，我一举一动都得小心。我记得在几位太太中，她是最妒忌我母亲的，她妒忌我母亲的发，妒忌我母亲的地位和教养。我不想给她任何实去告诉我父亲，说我贪心。

所以她要我挑椅时，我挑了一把式样非常简单的椅，而没要那里胡哨的雕椅。她要我挑一张茶桌时，我指指桌最普通的一张。她，走过去要店员等着帮助我们。但她没有订购我挑中的东西，她订的比我挑中的三个档次！

我谢了她好多次。然后我觉得我们该回家了，我以为我们买了一张茶桌和一把椅就足够了。但三妈很温和地提醒我，一个面的太太需要些什么。"你想要什么式样的大衣橱呢？"她问。

你能想象得我当时的觉吗？你还记得我是怎样希望和祈求一更好的生活吗？现在人人都对我这么好，我不再到孤单了，我想要的全都有了。我已经别无所求了，就像那个算命女人所说的。

我和三妈逛了一整天的商店，就像游戏表演那样，那个女人本没时间从货架上掏她所想要的东西，本没时间作决定——是否先看一看，是否应该买。我也是这样，只不过我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所以你可以想象得我们买了多少东西，我的未来的梦开始越来越圆满了。

那天我们还找到了一张三层的梳妆台和一三层的大衣橱，都非常漂亮。这是我最心的东西：我自己挑了一张现代风格的梳妆桌，它有一面镶银边的大圆镜，两边都有屉，一只长一些，一只短一些。每只屉前面都用桃心木、橡木和珍珠母镶嵌起来，形状像一把打开的扇。屉里还嵌着香樟木，打开来香气扑鼻。中间分比其他分略低一些。上面嵌一张正方形的桌面。桌下面是一张小小的弯曲的座椅，上面罩着绿的锦缎。我想象着自己坐在这张梳妆台前，看上去就像我母亲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