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得你到新家后负担太重。"这笔钱是我的，用我的名字开银行，我不用分给任何人，没人能把它从我手里拿走。但这也是我这辈仅有的一笔钱。

"文家想要多大的一份嫁妆呢？"我父亲接着又问，他指的是钱以外的嫁妆。

老阿婶不得不仔细想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要是她说文家要得不多，那么这就等于说这人家不值得结成亲家。要是她说他们要得很多，那就等于说我不值得嫁过去。但是老阿婶已经有过嫁两个女儿的经验，所以她就简单说了句，"把她和她丈夫新房里的家布置好就行了。"她指的是我们在文家的新房。这回答听起来使文家显得并不很贪财，就像打打扑克时的叫牌。现在到我父亲怎样显示他额外的大方了。

"当然呷，"大婶婶又加了句，"床归夫家买。"这里她说的是老习惯，因为后代儿孙总是要从丈夫的床上来的。

"还要茶吗？"我父亲问。他只是问问，并不真的叫佣人上来倒茶。这是我们家表示访问到此为止的信号，我和我的婶婶们上就站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该走了。"大婶婶说。

"那么快就走？"

"我们已经晚了。"小婶婶说。这不是真话，那天下午，我们没别的地方要去，我们的船要到傍晚才离开。我们准备离开房间。

但就在这时，我听到我父亲在叫我。他没说"女儿"，他叫了我的名字，"雯雯啊，"他说，"跟你的婶婶们别。然后到我的书房里来，我们谈谈你的嫁妆问题。"

那天下午我被带到我父亲房间里来的时候，希望是多么渺茫！可现在多么大的希望伴随着我的喊叫要从我咙来了，他真的把我当他的女儿看待了，中间那么多岁月完全被遗忘了！

当然，他没有拥抱我，也没有亲吻我，不像你们国人，分开五分钟再见就又亲又搂的。甚至在我的婶婶们走后我们也没谈多长时间。他当时对我说的一些话，我至今还很纳闷：他是真的以为我找了一门好亲事呢？还是找到了一把我这个令他想起自己不幸婚姻的人永远赶走的捷径？

所以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对我说的几个字。我觉得，我没有让它们的意义照我喜的方式改变。

他的神是严肃的，他的表情是坦白的。他没有为十二年来的父女分离歉。"现在既然你要嫁了，"他说，"你就要明白你在人生中的真正位置。"然后他指指一幅占了整个墙面的古画，画上是一百多个不同的人，有男人、女人、孩，他们都在各各样的事情，有的在活，有的在吃东西，还有的在睡觉，人生所有的时刻都被捕捉住，在这里化作了永恒。

"你小时候，"我父亲说，"经常到这儿来，一遍又一遍地看这幅画，还记得吗？"

我盯住这幅画看了好久，想认它来。最后，我终于认了角落里的一个小人，这是一个正从台里向外眺望的夫人。我。

"当时我问你是否喜这幅画，你跟我说，这幅画画得很糟糕，还记得吗？"

我无法想象我那么小就会跟我父亲说这话。"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我说，"实在对不起，你记忆中的我竟是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孩。"

"你当时说，这幅画很。你不知这个弹琵琶的女人弹的是一支悲伤的曲，还是一支兴的曲。你不知那个挑担的女人是刚刚上路，还是已经走完了她的行程。还有台上的这个女人，你说她有时看上去好像是满怀希望地在等待，有时看上去又好像是满怀恐惧地在张望。"

我不禁掩住嘴笑了起来。"我小时候多怪啊。"

我父亲自己说着，好像本没听到我说的话。"我就喜你这一，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然后他看看我，从他的脸上看不他的思想情。

"那么告诉我，现在你对这幅画是怎么看的？"他问。

我的心加快了，竭力想找一个能使他兴的回答，想让他知，我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老实。

"这一分我很喜，"我说着，张地指指一个正站在法官面前宣誓的男人，"比例匀称，细节生动。而那一分我一儿也不喜，你瞧，底太黑、太沉了，人也没有立——"

我父亲走开去了。他，但我知他并不同意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