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到她家，她都这么说，每次她这么说，我都信以为真。三十年前，我和吉米刚从唐人街搬来，在格利莱和安扎之间的第八大街买了房，海跟我说了整整两年，"那个地方不太安全，那个地方——啊——我们不能搬到那儿去。"吉米去世后——不知为什么——她和亨利在与我们相隔一个街区的第九大街，门牌号更的一条街，买了一幢更大的房。"现在我们可以照顾你了，"她说，"这样更安全些。"但我知她不过是拿我借罢了。

昨晚我又说了我常说的那句话，"不麻烦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也是很好的锻炼。"

"太危险了呀。"她持着。可我知，她说话并不算数。她说话声音很轻，唯恐吵醒她的丈夫。"你应该多加小心哪。"她说。

"哇，你以为有人会为了我的几个橘，为了一罐笋来抢我吗？"

她从我手上抢过我的包。"那么我来帮你拎这个吧，"她说，"你拎着太沉了呀。"

我抢过我的包，"别跟我说客话了。"

"你老了，自己拿不动了。"她说着，又要来帮我拎包。

"你忘了，你也老了，还比我大一岁呢。"

最后她只好让我自己拎着包走了。

为了忘掉一切，那天整个晚上我都在打扫房间。我抖搂窗帘，拍打沙发，掸掉桌上和通向楼梯的扶栏上的灰尘；我净电视机和挂在电视机上方的遗像，我望着玻璃镜框里吉米的照片：他总是那么年轻。

我走自己的卧室，换了床单，就在这张床上我和吉米同枕共眠过，他睡过的凹陷还留在上面。

我了缪尔的房间，掸去他自己亲手的塑料飞机、日式和式轰炸机上的灰尘，还有他写字台上放着的小人兵上的灰尘。我打开他的梳妆桌，发现里面有一本《公》。唉！这就像在我脸上打了个耳光。我叫缪尔扔掉这本1964年的杂志，吉米就是在这一年去世的，打那以后，再也没人听我的话。

我了阿珍的房间，我们在这儿有过多少次争吵和伤害啊。我给她买的比娃娃还在，可肯已经不知去向了。我不让她用这香，因为这会使她闻起来像个下等人。带圆镜和银把手的线型梳妆台，我是多么喜它，但我还是给女儿了，她看到它的时候，还说她讨厌它！"你有意把它挑来来折磨我。"她吼。

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掸着她桌上的灰尘。这时我忽然发现梳妆台上刻着几个小字："我RD。"

谁是RD？谁使我女儿得这么，连她最讨厌的家都坏了。他是个国人还是中国人？于是我生气了：瞧她把我的家搞成个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