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看过他的命盘？佳玮淡然问。

茵叫他港仔，下次来帮他排排看，他老婆在连卡佛当经理还是什么，反正很大。

他们的CF和海报都很，连卡佛的诱惑，WeAreTemptation，好象是李奥贝纳的。五年前去香港，连卡佛，只有看的份，买不起，上次去就给它来个大报仇，买喔买喔，台币简直太好用啦。

他们结婚多久了？佳玮问。

女儿念幼儿园了罢。这次托我帮他老婆的姑妈买一盒黄酥，指名要丰原宝泉的，我还真的开两小时车去买不成，给他一盒郭元益打混，对得起他啦。注视佳玮片刻，恫吓她，当心他把你。

佳玮诧笑起来去摀住两耳，怎么会！

茵哼哼笑说，怎么不会，一味上的轨。

与茵往多年，也从未像今天，佳玮变得这么在意和张。茵是她想得到更多JJ王讯息的主要来源，她观四面，耳听八方，任何一疑似的声光音节，都使她不能自禁要倾斜过去。她变得对生活里某一小份极度锐的发展上去，而对绝大份却迟钝不收播。因此她总是面目糊滞跟人在讲话，工作，咀嚼。借故到业务茵那边走一下回来，或绕经阿岚他们房间外面去茶间盥洗室，制造机会加一场脑力激或打，冀望能从红茶广告的企划案中搜集到有关JJ王的足迹。

她开始画JJ王，勾勒发型和脸，神父领白衬衫，猎装式外，带褶的宽，天冷的话加件风衣，搭一条围巾垂在两襟。她让脸空白没有五官，害怕心底的秘密。她在簿上画，碎纸片，书页底，报刊边上画。李平约她来吃排，她在餐巾纸上画。JJ王第一次现在这个都市是秋天的夜里，隔街看着对面唯一灯火通明的商店安宾，洁亮如镜，守店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她叫。她开始画。听见自动门撤开，走来俊逸的男人，要一包淡的万宝路。返去拿，只剩下红牌的，抱歉卖完了，换别可以吗？男人看着她，他只要淡的万宝路…她听见铛铛响，李平用又敲她的盘，醒来，抬望李平。李平问她，你认为怎么样？

佳玮肯定的，虽然她完全不知李平跟她说了些什么，她首肯了什么，见李平仍继续说下去。是房的事，李平父亲玩票已买了一栋房，现在在新店又买第二栋，预备款父亲付，银行贷款百分之七十，利息七厘每月一万六李平缴付，买给他结婚住的。十五年缴清，前面是付利息多，本金少，愈往后付利息少，本金多，这样当然是对银行比较有利啰…李平很兴奋，希望佳玮来帮他设计布置，最好都用原本装潢，啊他从小就梦想有一栋西的小木屋，问佳玮好不好？

佳玮轻蔑说，来还不又是个廉价啤酒屋。

李平盘算着，每月薪缴掉一半，帮他打一个会五千，车现在是开老爸的喜，明年想换一奥斯汀。他吃排，总是先把割成一丁一丁之后再吃，小吃到大。佳玮的哲学不同，大吃到小，好吃到坏。故此两人也曾因为新疆的吃法闹翻过，李平主张先吃坏后吃好，愈吃愈有向往，佳玮则持先吃好后吃坏，这样就每次都是吃到当中你所认为最好的。两观念谁不让谁，佳玮又非要李平依她，李平不依，佳玮忽然起把拿去扔了，回屋不再理他。令他非常诧异，不是才有说有笑扯得开心，翻脸跟翻书一样。

情绪问题，这是佳玮每次对他不合理行动的最终解释。这时候他好保持缄默避开，静待她回心转意收起猥刺。他忍受着这份甜的折磨，经年累月，形成他们之间一惯。情绪问题，有时候也是佳玮生理周期的代名词，那么连理由都不必了，李平呵护她像一组致的苏格兰骨瓷。

礼拜一的清早，佳玮颤栗抖开报纸，老天UPS果然跨页全版又现，珍惜所托，一如亲送。连接四个星期的第一个上班日刊，她赢了。赌下次现，她去查月历，十四号礼拜一非假日，若是赢，她要好好犒赏自己吃顿串烧，喝清酒。来到公司，无意间听闻夏杰甫周五要来，晴天霹雳，她怀疑听错了或妄想症，费心找到机会不经意的向阿岚探问，杰南来例行公事而已。文案的死期到，阿岚赶工开了整夜夜车，火气颇大。

佳玮相信夏杰甫这趟来是为了她，念及此，她几乎害怕起来，又想走避，又想义无反顾直去赴难。索一钻JJ王与的世界里，画个不停。香港签证快到期了，程太太决定放弃佳玮，叫佳柏订下两张机票，到香港直飞南京。佳玮从那个世界又回到这里来时，发觉事实仍在，她仍仿徨一无改变。她的招风耳还是招风耳，想换换发型也不行，只好下班后去护了个三百二十元的发。又去行频买衣服，秋装大减价，新的光也是JJ王的光，她断绝过去那典洁少女式的装束，改选以成熟，知，率直。若去接机的话她要叫夏杰甫刮目相看，别认定她就是淑女乖乖牌。

早晨她穿上新衣照镜，变了个人，有怯场起来，提足了气上阵。

程先生没看女儿有何不同，吃着烧饼兴的左证，有位老长官八十八岁了，每天一早起床喝杯冰冷饮，且冬天洗冷澡，这样可以活到一百三十岁。程太太打量佳玮，嫌垫肩太宽，像打橄榄球的，问多少钱，佳玮照打过折之后的价钱还少报三分之一。

咋贵？程先生很惊讶。

差不多，程太太估计着。

程先生赞女儿的新衣，打横一大块，时兴呵。

周末去选几件雪衣或夹克，带去大陆给你们表哥表，程太太约佳玮。

不行，要加班，叫王以娟陪你去逛嘛。

啊哟你嫂嫂！程太太至今没办法纠正佳玮连名带姓的喊嫂嫂，听着真是刺耳。我每次在还价，你嫂嫂就扯我后，帮人家来剿我，我再不要跟她去买东西的。

佳玮自有一看起来没化过妆的化妆法，先拍一遍收敛，抹上后再抹一层隔离霜，不扑粉，不画眉线影，改用睫膏卷一卷睫，眉刷将居抚顺，最后用粉铺，涂上油和红。她也少化妆，除非好心情的日门，打扮只为取悦自己。

但她今天却着这样一张凝香的脸去上班，内里是摇晃冒的，勉力用意志镇压住。因此当她看似埋作业，其实焦灼在等待或者茵又来叫她去机场接人，而一整天已经过去的时候，她全的想象包括激和退缩的，一概落空。

佳玮决定去香港。

那是她在稿时，听见夏杰甫不来台北去了东京。她连连毁弃了十一张两百磅林纸后，惨灰的对自己说，这里不能活了，不能活了，她必须去香港找到JJ王。生活中每一秒刻变得如此难耐。

她陪母亲上街购。一家箱店推探亲袋七折优待，袋两叠折拉开比半人还。他们选了两件羽绒雪衣，去外销成衣又买了十件男女衣，三件石洗仔夹克。程太太挑细选，定要佳玮帮忙看，佳玮也疲了，烦琐积压到百货公司里，程太太在柜抬不厌其烦询问纯羊内衣的款样大小，打算买男女的各一。佳玮终于表示了不满，这么贵，爸跟你也没穿过这纯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