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去冰菜店要了杯柠檬，收音机唱着：“我要为你歌唱，唱我心底的畅，只因你带给我希望，带给我希望…”今天是他的大学毕业，母亲说的一生一次啊！但是也没有什么分别的了，他已不曾再过飞腾到天上的梦，虽然照样要考托福或是研究所。老邓后来到底因为图书馆的书足足遗失了三分之一，离职前一天，又约他去宿舍吃小菜喝酒。他本来还为之伤气愤的，老邓却并不怎样，梨山有片农庄，打算跟朋友上去开垦。酒酣依然那曲“盗御”：“将酒宴，摆至在分金厅──上──我与──那──众贤弟，叙一叙──衷────”“窦尔啊墩，在绿林──谁不尊仰──河间府为寨主──坐地分赃──”英雄盗的不得已，这一晚也合是风萧萧易寒兮“？”杯里亮晶晶的映着一百烛光，老邓一张大面隔着玻璃杯、隔着酒，变得小小的，在秋平沙的那一岸。“！”

跟老邓在一块，总有那么多过盛的情怀，叫他到好奢侈。匆匆了冰，剩的冰块一仰杯嘴里，嗤啦嗤啦咬碎了，在心化开来，透凉的。想起系办公室还有些事情要办，赶门来，又是那扑撒得满脸的太，他无端想着福克纳。AsILayDyingAsILayDying一辆脚踏车吱──呀及时剎住车，他上红砖，加快了步。槟榔树天中，衬着一际的蓝。

开完未央歌座谈会来，华秀玉给他介绍一些朋友，一伙人至草坪上嗑瓜聊天。

才安顿好，叫大个的那个矮递给华秀玉一把瓜：“十颗，来。比赛。”

“你还不服输？”

“这次铁赢，铁赢…”

“诸位父老兄弟，帮小女着好啊。”华秀玉拨一拨手心上的瓜，故意让大个一，然后很从容的一颗一颗啮起来。这半边脸映在微弱的光影里，睛浏海后面牢牢盯住对面的大个，没一会儿工夫“好了──”

他见着这样神的嗑瓜技巧，连鼓了几声掌，有人也叫：“你他妈的大个，二十年后再来罢。”

华秀玉有些不好意思，勾拾了个橘来剥，分一半给他：“现在橘过时了，很，须须又很多。”

“胡须好像能医治咙──”

“嗳，化痰…”

他看华秀玉等着什么，便说：“你们今天座谈会，很有趣。叫我很考虑一些问题。”

“考虑呀？”她似觉这两个字用重了，受不住的样；倒不好再追问下去。

上课中他试着翻译“BeyondCulture”里一段“And，finally，asocietyis摸dernwhenitsmembersareintellectuallymature，bywhichArnoldmeansthattheyarewillingtojudgereason，toobservefactsinacriticalspirit，andtosearchforthelawofthings。”“LionelTrilling那一脉下来代表的是Highbrow──Highbrow，级阶层…嗯，也不是这么说…yeah，竿派。竿派，就是这意思！”长廊前一行杜鹃正开得艳盛，边开边落，满地缤纷，光里都是天。他很讶异自己居然派了这么个衔，无意中将崔林他们都讽刺了一番。哈莱斯这个在大学府挖墙角的家伙，原是崔林的得意足，后来竟成了竿派的大叛徒；给学生成绩，苹果派一个A，蝴蝶风筝一个A，他三十页的报告一个A。他想着老邓，想着自己，那剎那间，他彷彿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却是多年来，他始终想不通说不清的。教室里一遍烂烂，学生的一张张脸，好像光底下一朵一朵展开的，有无尽省思。这一群年轻的在此时此刻什么都是的了，崔林又与他们何。国式一文学训练方法下，外文系至少不再来创作人才。

老邓今年夏天从山上寄来一篓苹果梨，苹果的面孔，梨味。信上要他放假上山避暑，备有好酒，好好他一家伙。

他朝华秀玉笑说：“你们学校，Ph。D少一，反而好”

华秀玉一时很迷惑样，不懂未央歌怎么跟这件事扯一起了，只是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