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喊啊，他们要听见了。”

我挂了电话，给老范发了个短信。她上把电话打过来，尖叫：“我明天就要回来。”

挂了电话，车往前开，陈威坐在副驾驶座上，过了一会儿，回看着我笑了：“哟，柴记者，这些年还没见你哭过呢。”

“你呢。”我搭搭地说。

老郝结婚的大日前夜，我俩还在成都采访孙伟铭醉驾案。

完要赶当周播。

她问我：“结婚证能不能他一个人去领？”

“。”我说“你明天一早回去，后面的我盯着。”

等我拍完回去，她新婚之夜也待在机房，一直病着。我给她肩膀，又扯过她左手，端详她手指，玫瑰金。我啧啧啧，她不理我，右手放在编辑机上一边转着旋钮，反反复复找一个同期声准确的，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新郎来送完吃的又走了。

我们工作了一大会儿，我说：“老郝。”

“嗯。”“老郝。”

“说。”

“将来我要死了，我家娃托付给你。”

她都不回：“当然。”

三个月后，我接到通知，离开“新闻调查”

那天我回来得很晚，电梯关了，我得爬上十八楼。楼梯间灯忽明忽暗，我摸着墙一步一步走，墙又黑又凉。

想起有一年跟谭芸去四川的山采访，下了几十年没有的大雪，山里满树的小橘未摘，雪盖着，我让张霖站在车上，从树上摘了几个。拿在手里小小鲜红一粒，有，冰凉透骨，但是，那一被雪淬过的甜，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橘。

中午走到镇上，冻裂，停了，我们找到一家小馆，让他们下挂面，煎了几只，又切了些的结着霜的香。胖老板娘拿只碗，红油辣、椒油、青蒜叶调的蘸料，又抓一把芫荽扔里。

冰天雪地里，围着气腾腾的灶，吃乎东西，李季说：“真像过年。”

我呢，在万山之间，站在肮脏的筲地里，脚冻得要掉了，地往肺里满是碎雪的空气，心里忍不住说：“妈的，我真喜这工作。”

现在我得离开了。

我从此再也没有去过调查，跟同事们也没有告别。能说的都已知，不能说的也不必再说。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老郝，她从那以后，没有再与镜记者合作，万千山独自一人。但这话我俩之间也说不。

我在别的节目工作很久后，新闻中心的内刊让大家对我说儿句话，调查的人把对我的话写在了里。陈威没写，发了一个短信给我：“火柴，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等着，放心。”

他说：“不放心。”

我不知怎么回。

内刊上有老郝的一句：“她是我迄今为止所见意志最的记者，相知六年，真希望再一个青六年来过，我们再并肩。”

六年…六年前，还是二〇〇四年，大伙都在，不去哪儿差，多偏远的路，外面雷雨闪电，车里都是一首接一首的歌。租车有音响就都跟着唱，没有音响，就谁起个大家跟着唱，不知哪儿来的劲儿，啸歌不尽，好像青没个完。

有一次，差在哪儿不记得了，薄薄一层暮，租车上，我哼一苜歌：“我迷恋你的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