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淡黑脸，眉，两会发言时，当众掏一瓶黄的，往桌上一蹾：“这是我视察时看到的被污染的河，纯黄的呀…这就是当地十八个乡八九万农民喝了十几年的。老百姓真是太苦了。当地最长寿的人也只有六十五岁，因为检不过关，已经多年没有年轻人能去当兵了。这次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大篇幅提到环境保护，可见中央是多么重视。但为什么一条受污染的河就是治理不了？有关门协调工作太不实在，说实话就是失职！”他的手不断敲桌，自来卷的发，都震得掉在前了。

当时担任国务院秘书长的华建说：“老，你把这给我，我给你落实。”

“哎呀，听了这话，我太兴了呀！”他说这话的时候，六十岁的人，睛是的。

直播那天，代表团的负责人摸不清老的路，想着要对我们直播负责，就跟他打招呼：“老啊，你发言的时候，我待会给你打手势，你看着哈。”

老这次拿了支玉米来，是要反映粮价太低了：“这么大穗，才三钱，你摸摸。”

是，一大粒一大粒，金似的。

直播里，老还是和另一位职务是粮库主任的代表争了起来：“城里人挣工资，涨工资速度很快。一九七六年以前，每斤玉米八分收购价，当时工资四十元左右。到二〇〇八年，玉米提价到八到九算，只提十至十一倍；而城里人工资已经达到一千三至一千四百元，至少提了三十倍以上。如三十倍涨粮价，玉米现在应该是两块四往上。”另一位代表说：“这肯定不行，粮是特殊商品，这么涨宏观经济要不稳定了。”

他说他知，但是“得把农民的利益补上，粮的人要有个奔，你看看你看看多好的玉米”边说他边把玉米在人家手里，劲真大，玉米粒都搓下来了。

就这么“吵”了四十分钟。老嗓门大，我连找个隙打断他都不容易，最后两位算有个基本共识，说粮价一定要涨“小步快走”这话后来写了中央文件。直播完，人家过来拽一把他袖：“哎呀妈呀你刚才咋不看我呢，我拼命打手势，幸亏讲得还行，你把我吓死了。”他嘿嘿笑，说刚才我扭过装作没看见你。

人走了我问老：“你没顾虑么？”

“我就是个农民，还能咋的？”

“他平时是你领导啊。”

“我俩是平等的。都是代表。”

汪汪后来老念叨这一期：“那时候我们心里没底，因为没有路，采访的时候就像新闻正在发生，节目虽然糙，却充沛着一糊涂辛辣的觉。”

我说：“咱们这个活儿像厨一样，要有那个烈火一腾，下锅的时候响油刺啦的觉。”

这事吧，跟着就是丢人。

我的现场导演是红梅，她事靠谱，不是她的节目，我也央求她在，踏实。相久了，她说：“我看了你好多天，其实你什么特别之也没有，你就是平常说话。”

我还得意…啊，总算。刚行的时候，老向观众挤眉，在心底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呀。”红梅这么一说，我还以为七年下来，我真学到了平常说话。

结果某天直播，说起大家听政府报告，我顺就说“万人空巷”等后来看这段视频的时候，我汗如浆，羞愤地踢我自己：“这词儿他妈的你从哪儿学的？你怎么就敢这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