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看见我，叫得很亲：“，你怎么又来了？”让人难受的，不是冒风险，而是面对这个情，还得把问过的问题变着法再问一遍，还不能让他起疑心——哪本教科书上教这个？

也有丢人的时候，有次去重庆调查公车连续事故，拿着这机去警队，他们说事故调查报告“能看不能拍”

我用遮着，席鸣把报告拿过来，装模作样地看，拿夹在胳膊底下的公文包式的偷拍机晃着拍。

警队政委托着腮帮看了我们一会儿，一脸怜悯，忍不住说：“你们这个机太老了，要不然把我们的借给你吧。”

但关键时候，它还是能上的。在圳，老范和我去调查外贸诈骗公司，公司老总拖住我们，屋打了个电话。十几分钟后上来七八个人，都是平，黑T恤，大金链，肚走在人前：“哪儿来的？”我跟老范对视一，想的一样：老大，换换行嘛，这已经过时了呀。

金链问我：“你们嘛的？”

“记者。”

“来什么？”

“接到新闻线索来调查。”我看了一摄像李季，知他肯定在拍。

“谁给你的线索？”他肚快着人了。

“观众。”我问他：“您是谁？”

他愣了一下。

“谁让您来的？”

“我兄弟…朋友。”

提供新闻线索的人说过，这些黑社会背景的人有枪，他见过。但我知这些人的目的不是要伤害我们，只是要赶我走，我的目的也不是把他当场扭送公安，是要把他拍下来。

扯平

这一小会儿，经理已经在掩护下撤退了，他们也准备撤了。公司空空如也，我只好代尽主人之谊，客气送他们到电梯：“知经理去了哪儿告诉我们一声。”他们相互对视，哈哈大笑，电梯关上了。

以前这些可能被视为无关的絮舍掉，老范编辑时把这段和《无间》里的电梯镜对接，我问熬夜编片觉如何，她说“太快乐了”

调查报，发时能不能成没一着落，回来后能不能播没一把握，但差回到办公室围坐一圈，摄像老陈给我们泡铁观音，一把壶摸得油亮油亮，银白的抛一线，完一圈紫砂杯，砂绿的茶叶在沸下寸寸挣开赭红的边。他慢悠悠地说：“你看玩电脑游戏的孩，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累？有乐趣的人从不说累。”

这工作跟剥笋一样，一层一层，把女学生式的怯弱剥掉了，你不得不作决断，躲开追赶，藏起带，坐在各会议室里，着塑料杯托里绿茶上的内沫，互相摸虚实，探真假，连说带笑语带机锋，还不能拉下脸。

在河北时有位副县长，上来叫我“柴主任”

“您叫我柴静吧。”

“哟，柴主任不给面。”

“叫柴记者吧。”

“柴主任是央视名记呀，那就叫柴记吧。”

“名记”这两个字加一个重音，桌上的几个男人都扑哧笑了，挤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