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输。

他带着我去看，所有的椅还在，输瓶挂在树杈上，或者开车过来，挂在车的后视镜上，椅不够了还有小板凳。一个卫生系统的官员在这里染，回家又把妻儿染了，想尽办法要住院，只能找到一个床位，夫妇俩让儿住了去。两发烧得浑透，站不住，只能颤抖着坐在小板凳上输。再后来连板凳都坐不住了。孩痊愈的时候，父母已经去世。

一张张椅依然摆在那里，原样，从四月到五月底，谁也没动过，蓝的油漆在太底下已晒得褪，快变成了绿的，面对大门敞开放着，像一群哑无言的人。

墙那边一街之隔，就是卫生。

五月二十七日，急诊科的护士王晶去世。

丈夫给我念妻的手机短信。

第一条是：“窗前的儿开了，我会好起来的。”

他不能探视妻，只能每天站在地坛医院门，不去，就在世界上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

她写：“回去吧，你不能倒下，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再下来，她开始知自己不好了，在短信里代着存折的密码。

最后一条，她要他系上红腰带：“本命年，你要平安。”

他一边恸哭一边念，我的泪也满脸地。小鹏瞪我一，记者哪能这样呢？可是我没办法。

他没有告诉孩。女儿大宝才六岁，细的短发，黑白分明的睛，她的卧室门上贴了张条：“妈妈我，我妈妈。”

我问她为什么贴在门上，她不说话。我说：“你是想让妈妈一回来就看见，是吗？”她。临走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叠幸运星，说装满一整瓶妈妈就回来了。我在黯淡的光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叠，大圆玻璃瓶里面已经装了三分之一。她叠得很慢，叠完一个不是扔去，而是把手放罐里，把这一粒小心地搁在最上层。我看着，想找句话说，说不来。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看我一，我心里“轰”一下：她已经知妈妈去世了，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自己的难过。

来后，车开在二环上，满天乌黑的云压着城，暴雨上就要下来。一车的人，谁也不说话。

这是二〇〇三年，夏之。

九年之后，人们还会说“这是非典病房的记者”我常觉羞惭。从到脚盖着白布的病人从我边推过的时候，还有媒的信息是“市民可以不用罩上街”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只不过隐约地到怪异，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我觉得自己只是大系统里的一粒小螺丝，一切自会正常运转，我只是瞥到了一异样，但我没有接到指令，这不是我节目的任务，我觉得转过很快就会忘记。

然后我就忘掉了。

我的节目播后，有同行说：“你们在制造恐慌。”当时我边坐着时任《财经》杂志主编的胡舒立，她说：“比恐慌更可怕的是轻慢。”

最后一天，我们在协和医院门等待检查结果，确认是否有人染。张洁在办公室等消息。我们几个坐在车里，等了半小时，一开始还打着岔，嘻嘻哈哈，过一会儿就都不说话了。天贺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对，结果怎么样？…来啦？…哦，真的呀？谁？…对，是有一个女孩…”

我坐在最前面，没动，在心里说了句。

他挂了电话，戳一下我说：“喂，医生说你白血球很低，免疫不好。”

节目都播完了。金杯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谁也没有散的意思，我们打算就这么工作下去，张洁说：“你想去哪儿？”我说无所谓，去哪儿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