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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别当了主持人就不是人了(7/7)

灾的数字是不是利,但看见一个老大爷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穿只解放鞋,拄着拐走了两里路,从我们的卡车上翻找一只在北京随可见的带的旧黄鞋,端详一下,在脚上走了,我才知什么是赈灾。

陈虻说过:“去,用你的觉新闻。”

这地震把我从演播室震来,震到了地上。

再往前走,走过一个坍塌半边的墙。我站住,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是粉砂土加了一泥,泥极少,一捻就碎。旁边站着一个赭黄巾的维族老人,我还没来得及张问什么,她忽然回把我抱住,在我肩哭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搂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脸贴着她的脸,她的皱纹冻得冰凉。

第二天去拍帐篷小学升旗。去的时候记者云集,小学生从废墟压着的课桌里,把红绿的书包来,拍拍土,升上国旗,开始念“我丽的校园”

完节目,我被表扬了:“不错,有细节。”

拍完撤材的时候,边上有一对双胞胎妹在玩。我问她们住在哪儿,小孩领着我走,停在一个空地上。房塌了,从家里拉来的两床被就放在地上,连个铺的毡都没有。我伸手一摸,里都是细碎的沙砾。当时晚上是零下十二度。

“喝怎么办?”

她们的小哥哥拿只铁桶,带我走了约莫一里路,有一个积着雨的小坑。他把漂在上面的败叶用桶底漂开,装了半桶,回来搬两块石,把倒在铝壶里烧。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而我刚才在向全国人民说他们已经背着书包开始兴兴上学了。

我什么也说不,只能蹲下来给小姑娘把鞋带系上。

新疆的最后一天“面对面”制片人赛纳打来电话,让帮忙采访个人

“采访谁?”

“不知,你自己找。”

我找到了达吾提·阿西木。他是个村支书,着维族老年人那,一圈白淡黄的络腮胡,脸又红又宽,坐在塌掉的房砸坏的凳上。他满脸是灰,我也是,发全是盔压的印,这次我什么问题也来不及准备。

我看了看周围,问:“您现在房没有了,晚上睡在哪儿?”

“地上。”

“睡着了吗?”

“一想到家里有五个人死了,想睡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

“想以前的生活,想我村里的一千四百多人怎么活下去。”

如果在演播室,这时候就会想,该第二段落了,该上升到什么层面了,但是坐在这长天大地上,什么都没了,灯光没了,反光板没了,耳机里的导播没了,我采访的人听不懂汉语,翻译是当地人,只能问最简单的问题。

“这个地震怎么发生的?”

“当时觉有打枪的声音,地就晃开了,晃了两次。我就在原地蹲下来,旁边的那堵墙塌了下来。我渠里。在渠里面我抓住了一个桑树枝。满天的灰尘。”

“从来以后呢?”

“就往家里跑。到了家以后我爬上了房,周围全是尘土。我在房上挖,把房扒开了很长的时间。”

“您用什么挖的?”

“当时找不到任何工,就用自己的手挖。一开始看到一个手腕时也不能确定是我媳妇还是儿媳妇,等看到衣袖的时候我才确定是我孩他妈。然后我就停下来了,其他人把她挖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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