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西一句地说着，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妤小上。

妤小听见一位小妾压低了声音说：“这老爷怎么想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不赶快嫁去。”

另一位小妾说：“老不死的光想着自己快活，他才不急女儿的事呢。我跟你说，男人都一样，他们光知自己想这事，不知我们女人实际上也会想。你以为大小不急？我们好歹是尝过男人的滋味了。”

“这你就不知了，这事，越是有男人，越是想，你说我们当姑娘的时候，哪想过这事…”

她们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是怕妤小醒来会听见。多少年来，妤小一直后悔自己当时没有一跃而起，把那两名不要脸的小妾，指着鼻痛骂一顿。也许她们说的有一是对的，这就是妤小的确想尝尝男人的滋味，但是她并不像她们想的那样，急着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去算完事。事实上，妤小并不急着想嫁人。想男人和想嫁人未必就是一回事。男人都不是东西，稍稍有些息，就一定是三妻四妾。妤小早就想到过自己真嫁了以后的结局。既然她爹和哥哥都讨了那么多的小妾，她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是个例外呢。为什么女人和男人比起来，会这么不公平，男人可以拥有好几位女人，而女人只能为一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

妤小决心把甄家大宅变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世界。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人，而男人必须在她的这个世界中，变成女人一样的男人。她要让这个大宅里所有的男人，都听命于她，让他们为她争风吃醋，为她斗得鲜血淋淋。她要为几千年受压抑的女人们一恶气。

一个小云算什么，妤小并没有为他撞自己，生太长时间的气。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相信自己已经有办法收拾他。“你讨饶的日在后面呢！”妤小想到了许多整治他的办法。她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他，想到自己大获全胜的情景，她带着笑意睡着了。

12

多少年来，妤小一直想到迷楼上去探险，然而妤小成为大宅的主人以后，她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去。迷楼是甄家大宅建筑中，最神秘的去，也是甄老爷生前唯一不让她涉足的地方。妤小知这地方是她爹的风场所，是他和自己的妻妾们寻作乐的领地。妤小记得自己有一次偷偷地走近迷楼，她那时候才十六岁，无意之中被楼中传来的女人声引过去。因为他爹一再关照她不许走近迷楼，妤小像猫一样地轻轻上了楼。女人的声越来越烈，妤小透过窗纸上的小，第一看见的，便是大厅中间放着的一个大的炭盆，红红的炭火十分耀。接着，妤小看见她爹赤条条地站在炕沿下面，一下比一下更有力地动作着。声是从烟炕上躺着的那位女人嘴里发来的。这是妤小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男人的那玩意，因为她爹着着，突然停止了动作，拍了拍那女人的，让她换一个姿势接着重新开始。就在那一瞬间里，倔犟地竖在那的男人的玩意，狠狠地吓了妤小一大。十六岁的妤小一下就似懂非懂地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年以后，当她一个人偷读了《金瓶梅》，原来还有些不明白的东西，立刻全都明白了。

妤小终于带着怀甫一起去了迷楼。甄老爷死了以后，妤小这是第一次正式打算迷楼。她好像已知里面会藏着什么，像一个探险寻找宝藏的小孩一样，既兴奋好奇，又略略带着些恐惧。不明真相的怀甫懵懵懂懂地跟在她后面。关于迷楼的传闻，在尧山村也广为传，然而怀甫现在并不知自己是和妤小到了什么地方。他只知自己乐意一切妤小让他的事。

就在沿着扶梯上楼的时候，他们看见推着乃祥从不远走过来。怀甫住甄家大宅以后，经常可以碰见在大宅里漫游的乃祥。乃祥给怀甫的印象，只是一个还剩一气的活死人，总是冷不丁地突然现在别人面前。怀甫注意到，当乃祥的木椅向这边推过来时，妤小似乎犹豫了，她停在了扶梯上，有些拘谨，同时又是有些鄙视地看着乃祥。怀甫凭直觉可以觉到他们兄妹之间，存在着某不可调和的敌意。妤小似乎从来不把哥哥乃祥放在里。

妤小掏一大串钥匙，试探着想把锁打开，连试了几把钥匙，都没有把锁打开，于是有些不耐烦，把钥匙扔给了怀甫。怀甫手忙脚地接住钥匙，捣鼓了半天，终于将锁打开了。随着吱咔一声门被推开，一奇异的气氛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致，却仍然弥漫着昔日气息的房间。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古人所画的《贵妃浴图》。宽大的烟炕上方，悬挂着一面极大的镜，从镜里，能看见那张雕栏红木大床，床栏上镶着一块块贝雕的图。在一条长案上面，放着好多个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都是景泰蓝的，妤小随手掀起一个瓶盖，瓶盖的背面不可思议，画着一对赤条条正在合的男女。妤小的脸顿时就红了，于本能地迅速将瓶盖盖上。她注意到怀甫的睛已经移向别，便十分好奇地再次将瓶盖打开，匆匆看着，看了几，然后又将瓶盖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