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公已经说去了一大截，他继续说着：“要好你爹留下的这一切，不是件容易的事，小你作为这家产的唯一的继承人，许多事，一定要——”

七公公不得不又一次停下来，因为妤小听了一会，显然又不在听他说话。在宽大的孝服下面，妤小全的都在动弹，也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鸟似的，脑袋一会朝这边看，一会又望那边看。她注意到站在那的黑压压的男人们都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她也充满挑战意味地盯着他们看。她的目光火辣辣的，看到了谁，谁的目光连忙有些心虚地让开。

妤小好像突然明白了今天这场面是怎么回事，毫不糊地打断了七公公的话。“我知今天怎么会来这么多人，一呢，必然是来给我爹奔丧，这二呢，恐怕就是有担心了，担心我爹爹死，他原来答应给族里的那份钱，就没了。如今这钱都在我手里着，我说给钱，就给钱，我说不给，就不给了，你们拿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男人们的方寸有些，没想到妤小一开，竟然直截了当地说这岂有此理的话。大家又一次忍不住窃窃私语，脸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大小人古怪，说话倒是很会说中要害，不过太尖酸刻薄了。那边跪着守灵的女人们，都伸长了脖往这边望。妤小接着悠悠地说：“大家放心好了，我爹原来怎么样，他死了、现在还仍然是怎么样。”

妤小似乎给大家吃了一粒定心，今天来奔丧的男人中，有许多人都是妤小家的佃农。一个长衫上有块大补钉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偷偷向七公公挥手示意，七公公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索向前走上一步，带着几分为难地对妤小说：“大小，今年的收成，怕是不太好，到年底这租——”

妤小不当一回事地看了那人一，说：“那就把今年的租免了吧。”

男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兴，有的不兴，因为免祖只是妤小家的佃农兴。妤小免了祖，别的租土地的人就会到有压力，而且这一免祖，直接影响到了原来应该给族里的钱。坐一旁的竹山四叔终于忍不住，冒了一句，提醒说：“你爹在世时，可从来没有过这规矩。”

“是呀，老爷在时，祖全免了的规矩，可也从来没有过。”竹山四叔的话立刻得到别人的响应。

“老爷？”妤小白了竹山四叔一，懒洋洋地说：“老爷不是死了吗？”

“这规矩，既然是了规矩，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都能变的。现在暂不说这个。”七公公皱着眉，觉得妤小太不像话，不能由着她的情胡说下去，他扬起左手，把站在人群中的怀甫叫到了面前，语重心长地对妤小说“你们家这一房，四世单传，人丁一向不旺，如今更是没一个像样的男人，族里面合议了一下，决定让怀甫来帮着料理料理家务。怀甫这孩忠厚老实，也是你未五服的的堂房兄弟。”

妤小斜看着那个叫作怀甫的男人，这是一个既大憨厚，又老实不敢正看人的青年。妤小兴趣盎然，摆摆手，让他走近一些。怀甫对旁边的人看了一，诚惶诚恐地往前走了几步。

妤小看着心神不定，脸红得像猪肝的怀甫，忽发奇想，暗暗地笑起来，说了一句让大家哗然的话“喂，你会烧烟吗？”她不动声地问。

怀甫摸不着脑地看着妤小，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妤小知大家现在都目瞪呆地看着自己，更有些得意，她天生就喜让别人到吃惊，脸上继续一本正经的样。她的睛里现在除了怀甫，好像周围没别的人。“我告诉你，我那爹，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往我脸上大烟。你叫什么的，对了，叫怀甫，你来了也好，以后就你来给我烟吧。不会，这没关系，现学嘛。”

5

妤小提让怀甫替她烟，在大厅里立刻引起了大的反响。派怀甫大宅，是甄氏族人经过讨论的重要决定。大憨厚老实的怀甫肩负着特殊的使命，他的任务是，在好小没有招到合适的夫婿之前，帮着妤小料理大宅中的事务。妤小毕竟是女之辈，有些事，必须有一个男人来打才行。怀甫是甄氏族人安排在大宅中，防止妤小胡作非为的监视人。

当甄老爷暴亡的消息传到尧山村的时候，甄氏族人议论纷纷，立刻召开了急会议。大家一致决定，不怎么样，要立刻为妤小招婿。大宅里好歹得有一个男人撑住场面才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替小招婿，便显得迫不及待十万火急。大家七嘴八，最后终于达成一致的妥协，这就是妤小招婿之后，生了第一个儿，必须由素琴抚养。这个儿不仅应该姓甄，而且作为家产的未来继承人。他必须拥有特殊的地位，也就是说，这个儿的存在，将限制着妤小丈夫的权利。甄家大宅的家产，必须姓甄的男人来把持，无论是妤小，还是被招赘门的女婿，都只是暂时地照料这些家产而已。甄氏族人不能容忍属于甄家的财产落人异姓人之手，或者被一个大烟的女继承人随意糟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