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动情地回忆起这段往事，他耿耿于怀，说人们通常都喜把文化大革命比喻成文化的沙漠，可是他当年画的那组红小鬼系列，对于他个人来说，却是地地的一片绿洲。延龄后来的一切成就，都源于最初的这组连环画。

红小鬼系列给延龄带来了好，因为这组画的影响，以后每遇到什么重大节日，他都被上级领导借调去突击宣传画。绘画的才能不但让他躲过了运动的冲击，躲过了红卫兵小将的批斗，而且赢得了张小燕的芳心。张小燕在那一阵似乎突然长大了，在这之前，她永远是个单纯的孩王，学习成绩永远不好，反应迟钝，总是和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在一起玩。她是个老牌的留级生，在五年级和初一这个时期，各留过一级。虽然在孩中有着不错的威望，然而在成年人的里，张小燕不怎么说，都是个大脑有问题的女孩。她看上去很聪明，真正读起书来笨得要死，看上去十分机灵，一些简单的事情老是想不明白。现在，张小燕突然成熟了，她开始陷思，开始动不动就脸红。

延龄后来在画界站稳了脚跟，他的戏剧人脸谱独树一帜，很受西方媒的迎。当年写实风格的红小鬼系列，充其量不过是展现了他素描方面的才华。写实并不是延龄所擅长，投于戏剧人脸谱之前，他的画中只要现女孩的形象，必定可以见到张小燕的蛛丝迹。有一说法言之确凿，说延龄所以要改画戏剧人脸谱，只是想摆脱张小燕的影。张小燕的影挥之不去，对于延龄来说，摆脱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张小燕曾打开了他生活中最光辉的一页，带来了无数灵，也留下了最可怕的噩梦。张小燕是雨后树林里长来的蘑菇，彩斑斓，然而鲜艳好看的东西，却可能有毒，有剧毒。

在那个属于张小燕的季节里，延龄为张小燕画了无数张速写。如果说在一开始，我们这些孩还跟着凑凑闹，等到红小鬼系列获得轰动以后，延龄更多的是为张小燕一个人作画。张小燕成了延龄画笔下的固定人，她整天穿着绿军装，卷着袖，扎着两个短短的羊角辫，永远是同一神面貌。张小燕天天往延龄家里跑，天天去延龄的模特。一成不变是当时最鲜明的时代特，也许张小燕的变化，只是一会儿着军帽，一会儿不。她喜把军帽拿在手上，仿佛传统女画中的团扇，延龄慢腾腾地画着，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空间，张小燕百无聊赖，只好不停地摆那帽，那是她惟一的。

在那个属于张小燕的季节里，一开始，没有人去想张小燕会和延龄怎么样。那是一个如火如荼的革命年代，大家一门心思都在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上，都在惦记着打倒谁，惦记着谁被打倒。那是一个号和标语的岁月，大家的兴奋集中在大字报上，集中在批判会上，集中在派系斗争上。男女问题已经沦为一个非常次要的问题。那个特定年代里的人都很单纯，都不把情当回事。

延龄的老婆张素芹是一家军工厂的车工，她上班的时候，张小燕便去延龄家模特。张素芹上白班，张小燕也上白班，张素芹上夜班，张小燕便在黄昏以后再去。那是一段幸福平静的日，这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张小燕已不满足只是模特，她索开始跟延龄学画画。延龄给了她一块画板，教她一些最基本的绘画原理，野心的张小燕开始她的画家梦。那时候上学不上学已经不再重要，张小燕于是指定木木和“小睛”充当她的专职模特。虽然张小燕全心全意，全心投到了画画状态中，没完没了地画着，但是她还是很快就放弃了写生，把所有的力转移到临摹上。她一遍又一遍地临摹延龄已经画来的素描稿，临摹他过去画的一组伟大领袖主席的像。在一开始，是打小格临摹，她必须很长的时间，十分有耐心地去画格，先在要临摹的画上画格，然后还要在白纸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