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是你同意了的，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狗听了副书记的这一声怒吼，心里直犯嘀咕。狗他当然不会知，他的这一番大实话，给自己闯下的祸到底有多大。把他刚才的反革命言论与他在国民党队伍里当兵的那段历史一联系，已经不是孤立的了，他不仅是现行反革命，而且还是历史反革命。他在国民党那边一直为蒋介石卖命，充当蒋介石的忠实走狗。他还是一名机枪手，不知打死过我们多少阶级兄弟，死在他枪下的还有一位是解放军连长——这件事，不知怎么也被调查来了。这样一来，狗便是罪恶滔天的阶级敌人了，成为罪大恶极，血债累累，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一颗定时炸弹。罪名成立了，材料往上一报，最后他便被投监狱，坐了五年的班房。

狗一定罪，就把他从革命队伍中清洗去了。他从班房里来，只能回原籍，把落到生产队，去好好地劳动改造，接受群众的监督了。这时他的份又从反革命的罪犯转换成劳改释放犯了，昔日上的光环，变成了一大黑锅，死死地盖在上。接下来便是与四类份为伍，挂牌、批斗、游街，不断地遭受神和上的折磨。本来他那朗如的，经过五年的牢狱之灾，接着又是没完没了批斗，慢慢地被整垮了。最后变成只能吃喝、不能下地走动，一年四季都只能躺在床上，成了一个没埋的活死人。也就是在他痪在床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把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像放电影似的在脑里从到尾的放了好几遍，之后，又反反复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在脑海里仔细地琢磨了好几遍，最后，他似乎悟了什么，但又象更加糊涂了，反正是说不清楚。临终前，他看到他的两个儿，都站在他的跟前，好象正等待着他嘱咐什么，他心里一阵难过，睛一闭，两颗浑浊的老泪从角淌下来。之后，他又慢慢地睁开，对兄弟俩怔怔地瞅了一会儿，一缕散漫的光黯淡了下来，他长长地了一气，说，你爹这一辈活得很失败，也很窝。我没有什么说的，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孩生下来就不会说假话，只会说真话，兄弟姊妹不喜他，连父母也不喜他。他稍长大一后，父母把他送给一个开店的去当学徒，因为他不会说假话，说来的全是店里损人的秘密，一年没学满，就害得人家店关了门；又送他去学阉猪，以后好当个阉猪匠，也是因为他说实话，他把师傅的一些败病都告诉了人家，师傅气得把他饱打了一顿，也把他送回来了。父母气得半死，骂他以后讨不到气，要饿死的。一天，一个云游和尚来他家化缘，他母亲给了和尚两升米，和尚说，给钱吧！米太重，老纳背不动。母亲说，盐都没吃的了，哪来的钱呀！孩却不声不响地屋，取两块光洋送到和尚手里，对他娘说，屋里不是放得有钱吗？和尚双手合十，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真是至诚至善，以后定会前途无量的。孩母亲向孩狠狠地瞪了一，见和尚还夸他，没好气地说，还夸他呢？学经商经商不成，学手艺手艺不会，一个没人要的人，哪里来的前途。和尚又说，看他一副聪慧伶俐的样儿，怎么会没人要呢？母亲说，他没长心没长肺，只长一狗，只会说真话，说不好假话。和尚又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真话应该是人的崇品质，怎么反倒是他的不是了。母亲说，既然你喜，你就收他个徒弟，赏他一饭吃吧！和尚躬谢过，摸了摸孩的，说，家人不打逛语，既然你舍得，老纳就收他为徒儿。佛门净地，求的就是真善二字，老纳就把他带走了。

孩随师傅到寺院之后，挑打柴，挖地菜，打扫院，十分勤快，很讨师傅喜。更讨师傅心的是他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说假话，那怕是他犯了清规戒律，他也从不隐瞒，总是坦诚相告，是打是罚，任凭师傅发落。师傅把他当成其他弟的楷模，经常告诫他们，家人就是要一雨一，来不得半虚伪。

一次，师傅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我最喜你的诚实，你办事我才放心。今天我要你去为师傅办一件事，孩问，什么事？师傅说，你把寺院养的那只猫抱去卖了吧。孩不解，又问，寺院里那么多老鼠，不正需要一只猫吗？师傅亲切地说，你不知，这是一只懒猫。它白天闲逛，晚上便睡觉，还经常偷吃寺院里的供品，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它到拉屎拉，天天都要人为它清扫，你说，还留它何用。孩最后问，师傅想要卖多少钱呢？师傅说，当然是卖得越多越好，只是这懒猫，怕是卖不什么价，能卖得十文钱，把本收回来也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