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来减轻她的失望。最后，那个神父同修院的女院长商谈以后，获准同她见面，他把已经悔过的诱拐者的信转给她。她读着信的时候，只见她额上布满大滴的汗珠，脸一会儿像火那样红，一会儿又像死人那么苍白。可是她仍然有勇气把信念完。于是多米尼克神父尽力对她描绘唐璜的忏悔，祝贺她逃脱了可怕的危险，如果不是上天行明显的预，这个危险正在等待着他们两个呢。可是，不论神父怎么劝说，唐娜特雷莎只是叫喊：“他从来没有过我！”可怜的姑娘发起烧，医术和宗教对她都无济于事。她拒绝前者，对后者丝毫听不去。几天以后她死了，临死时一再重复说：“他从来没有过我！”

唐璜穿起了见习修士的制服，表明他的转变是诚心诚意的。他对任何苦行，任何悔罪的罚，都认为太轻；修院的院长经常不得不命令他减轻对的折磨。他告诉他无限制地折磨要缩短他的生命，而事实上长期忍受轻度的苦行，比消灭生命一次结束全悔罪的罚，需要有更大的勇气。见习修士的期限届满以后，唐璜发了终修行的誓言，取名为安布罗西奥修士，继续用他严峻的生活习惯和烈的信心来化整个修院。他穿一件褐呢袍，底下贴穿一件鬃制的苦行服；一个狭窄的箱，比他的还短一，就是他的床。他吃的全，就是在里煮熟的蔬菜，只有在节日，由修院院长特别下命令，他才同意吃面包，他夜里大多数时间醒着不眠，或者用来祈祷，两臂伸直成十字形；总之，他现在成为这个虔诚的集的样板，就像在过去他是他同年龄的狼们的典型一样。维利亚发生了传染病，这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使他能够把他的转变给他带来的新德付诸实践。病人被收容在他创办的医院里；他照顾穷人，整天在他们的床边，劝告、鼓励、安他们。传染病十分危险，连死人都没有人愿意去埋葬，即使钱雇人也雇不着。唐璜自告奋勇担任这项工作；他走被人家抛弃的住宅，埋葬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这些尸首往往放在那里已经好几天。到人们都祝福他；由于在这场可怕的行病中，他从来不生病，有些轻信的人就说，天主又为他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

唐璜，或者安布罗西奥修士，就这样在修院里住了几年，他的生活只是一连串从不间断的敬神和苦行。过去的生活经常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可是他的悔恨已经由于他的转变使良心得到安定而有所减轻。

有一天，中午过后，正是炎炙人的时候，修院的所有修士都遵照习惯在午睡休息，只有安布罗西奥修士一个人在园里劳动；他光着脑袋，着太，这是他给自己制定的悔罪罚之一。他弯着腰，拿着锄，突然看见一个人的影停在他的边。他以为是一个修士下楼来到园，就一面继续劳动一面念了一段《圣母经》来向他致敬。可是那人并没有回答。他对这个动也不动的人影觉得惊奇，就抬起睛，看见他面前站着一个大的年轻人，披着一件拖地的斗篷，半边脸被一帽遮住，帽上饰着一半黑半白的羽。这个汉默默无言地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恶意的快活和极端的轻蔑。他们两人互相凝视了几分钟。最后，那个陌生人走上前一步，抬起帽脸来，对唐璜说：

“您认得我吗？”

唐璜更加仔细地打量他，可是不认识他。

“您还记得贝尔——奥普——祖姆之围吗？”陌生人问“您忘记了一个绰号‘谦逊人’的兵士吗？…”

唐璜打了一个寒噤。陌生人冷酷地继续说：

“一个绰号‘谦逊人’的兵士、他一枪打死了您的可敬的朋友唐加西亚，而其实枪是瞄准您的，您忘记了吗？…‘谦逊人’就是我！我还有一个名字，唐璜，我叫唐佩德罗·德·奥赫达；我是唐阿隆索·德·奥赫达的儿，他被您杀死了；——我是唐娜福丝塔·德·奥赫达的兄弟，她也被您杀死了；——我是唐娜特雷莎·德·奥赫达的兄弟，她也被您杀死了。”

“大哥，”唐璜跪在他的面前说“我是一个满罪孽的下贱人。为了赎我的罪我才穿上了这制服，抛绝尘世，如果有什么法使我获得您的宽恕，请您告诉我吧。只要您不诅咒我，任何残酷的罚都不能使我害怕。”

唐佩德罗苦笑起来。

“丢下您的虚伪吧，德·拉尼亚老爷；我绝不饶恕。至于我的诅咒，那是您自己招来的。可是我没有耐心等待这些诅咒产生效果。我带来了一些比诅咒更容易见效的东西。”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扔掉斗篷，他拿着两柄决斗用的长剑。他从剑鞘里两柄剑，到地上。

“挑选吧，唐璜，”他说“人家说您是一个伟大的剑客，我也自命击剑的本领。看看您有多大本事吧。”

唐璜划了一个十字，说：

“大哥，您忘记我发过的誓言了。我再也不是您认识的唐璜了，我是安布罗西奥修士。”

“好吧！安布罗西奥修士，您是我的仇人，不您叫什么名字，我总恨您，我要在您上报仇。”

唐璜又在他面前跪下来。

“如果您要的是我的生命，大哥，您就拿去吧。您怎样惩罚我就怎样惩罚我吧。”

“虚伪的懦夫！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如果我想把你当作一条疯狗那样杀死，我还费心把这些武带来什么？快，选择你要哪一柄，保卫你自己的命吧。”

“我跟您再说一遍，大哥，我不能够决斗，可是我可以死。”“卑鄙！”唐佩德罗愤怒地叫喊“人家告诉我你很有勇气。

我看你只是一个下贱的胆小鬼！”

“勇气？大哥！我请求天主给我勇气使我不致陷于绝望，如果没有天主的帮助，只要想起我的罪恶，就足够使我陷绝望中了。再见吧，大哥；我走了，因为我看得很清楚我在这里惹您生气。只希望总有一天您会认为我的忏悔是真诚的，如同事实上它是真诚的一样！”

他走了几步准备离开园，这时候佩德罗抓住他的衣袖叫他停下。

“不是您就是我，”他嚷，”不能活着走这座园。在这两柄剑中您拿一柄，因为我宁愿下地狱也不相信您那些无病的话中的任何一句！”

唐璜向他投以一个恳求的光，又迈步想走；可是唐佩德罗使劲抓着他，他揪住他的领：

“无耻的杀人犯，你以为你逃脱得了我的掌心吗？不！我要撕破你的虚伪的袍，这袍下面隐藏着鬼的有偶蹄的脚①，那时候，你也许有足够的勇气来同我决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