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凤在这片树林里碰了一次。那天，阿凤穿着一件红白格的夹袄，乌黑的长辫垂在的脯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睛不住地瞟着他。他俩共同依偎在一棵大的老槐树上，彼此对望着。袁猴到周围静得奇，连彼此的心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咽了咽满的唾沫，冲着阿凤笑了笑，笑得有勉，好在树林里光线不足，袁猴又穿着绿军装，掩饰了不少尴尬。阿凤也冲着他笑了笑，笑得甜甜的，令他窒息。他不由得伸手拉了阿凤一下，阿凤乘势钻到他怀里。他从阿凤上闻到了一幽幽的清香，这使他想起了在田里活偷闲闭着睛躺在田埂上曾闻到过的野的香味…

“阿凤，我这次参军，估计要上前线，如果我大难不死，回来就讨你当老婆！”袁猴摸着阿凤的脸说。

“我俩从小到大，从未分开。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阿凤泪汪汪。

袁猴动情地了。

第二天，袁猴他们离开家乡，编了志愿军队，经过几个月的化训练，被派往朝鲜参战。没想到，队刚抵达鸭绿江边，朝战争正好结束。

就这样，折腾了一翻之后，袁猴回到了家乡。然而，他日夜思念的阿凤却因暴病永远地离开了他。那一天，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他疯一般地赶到坟场，跪在阿凤的坟前，任泪与雨一起淌，任风儿与他一起长吼…

10年过后，江南农村经历了大炼钢铁“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三年“大跃”，正于国民经济调整和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的第二年，袁猴和大多数村民一样，积极投到了“挖坟掘墓扩大农业生产面积，彻底破除封建迷信”的运动之中。那片坟场首当其冲，成了第一个运动对象。村民们挖的挖，挑的挑，一片声笑语。

袁猴独自躲在一边，拿着铁锹替阿凤的父母挖开了阿凤的坟，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雪白的玉骨，一串串晶莹的泪珠落在新翻的酥的泥土上…后来，他又偷偷地把那些骨埋到他与阿凤最后一次会面的那棵老槐树下…

“为啥还要去想这些呢？”袁猴站在田埂上，用手抹了抹脸，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过得不好么？”他摸了摸忽然胀鼓起来的下，背着风向撒了泡。一个冷战令他回过神来。他又仔细捉准了去鱼塘的方向，匆匆而去…

“汪汪汪——呜呜呜——”一条大黄狗从鱼塘的红瓦小屋里窜来，它伸长脖吼了几声，发现是老主人，便摇动尾，活蹦过来迎接。

“谁呀？大清早的来啥？”着白羊绒背心的儿媳妇从屋里钻来，一看，是公公，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双手捂着前，又一转钻屋，声说：“袁弟，爸爸来啦！”

儿光着上，打着哈欠从屋里钻来，冲着袁猴说：“爸，早饭吃了吗？”

“嗯，吃过啦！”袁猴边说边朝屋里张望。

儿媳妇又从屋里来，她拿着梳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梳理乌黑的长发。

袁猴只到浑发颤，前有无数的蚊蝇飞舞。大黄狗摇着尾，用亲昵地来回蹭着老主人的。袁猴借势蹲下去摸着黄狗的脑袋，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爸，请屋里坐！”儿笑咪咪地说。

“噢，不啦！今早没事，我来这里随便看看。”袁猴试图站起来，但动了两下没能站起。儿忙过来扶了一把，觉到老的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