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间我停止了呼苹果树也停止了呼。我看着我的手榴弹平稳地向前飞行，它一也不打翻斗，它飞得非常慢，好像伸手就能非常容易地抓住。我的这颗手榴弹本违背了运动规律，它笔直地飞行着，突然垂直地下落，像中了枪弹的鸟儿一样掉在沙地上。离苹果树还差一大截呢。

“咦——小，你投的什么怪弹？”我们班长把苹果扔了，亲自跑过去，围着我的手榴弹转了三圈，然后像着一条蛇似的走回来。

班长又教了我一遍动作要领，允许我跨线十米再投。

我的手榴弹还是那样稳稳当当地飞行着，满以为它能飞到苹果树上方再下落，谁知它在篱笆上空突然停住，一扎下来，离苹果树还差着三五米远啦。

班长说：“他个熊，你这颗手榴弹是他娘的术弹？”

班长让我换了一颗手榴弹，又让我前跨五米。

班长说：“投！”

我严格照动作要领，把手榴弹撇去。我撇去的手榴弹都是反抛线飞行，它依然不翻斗，平稳如鸟儿翔。在苹果树上空，它犹豫片刻，轻轻地掉下去。苹果树梢轻动，良久良久，不见手榴弹掉下来，更不见苹果掉下来。

苹果树忧悒地望着我，我忧悒地望着苹果树。

千万颗果一齐翻动着，好像落了一树翠鸟。

“噢，邪门！你这个小。”我们班长陉声怪气地说。

我苦练两个月也未能改变从我手中飞去的手榴弹的反动轨迹，所以，蹲在河外的红柳丛里，心里始终忐忑不安，为什么我照班长教给的要领却投不班长式的翻弹？它为什么总要平稳行然后垂直落下？班长播下龙，收获的是蚤。我那时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事的复杂和最简单的事里包的神秘因素。投弹不但是的运动而且是思想的运动；不但是形的训练更重要的是情的训练。手榴弹呆板麻木大起大落的运动轨迹也许就是我的思维运动方式的化表现。投弹训练有时就是情训练，飞行的手榴弹多么像飞行的思想。我多么希望你就是那棵苹果树，你结满了丰满诱人的果，我的同伴是那么贪婪地想攫取你或者攫取到了你几颗果实。我一投不及，二投不及，三投方及。我的情的运动多么像我投的手榴弹的运动。我不想得到一时的腹之乐，我只想让我的心栖息在你的密的树冠里，得到你的温和庇护，我的心为你动。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埋在你的荫下。

我坐在红柳丛里胡思想，想着驻地那位大姑娘。我们班长指挥两个战士在柳棵后边挖了两个半米的掩。

班长集合起我们，庄严宣布了几条纪律。

实弹投掷正式开始。

班长说：“你们都到柳棵后边趴着去，我先投两颗试试。”

我们贴地趴着，看着班长撬开木箱，揭掉两层油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把儿雪白儿漆黑的手榴弹，拧掉把上的铁盖，把一个银亮的小铁环在手指上，喊一声“注意隐蔽”然后用力一甩胳膊。手榴弹翻着飞河，一、二、三、四、五，我暗暗数着。手榴弹爆炸了，响声非常单薄，我觉它薄得像刀刃一样。

班长跑向河，我们也跟着跑去。

手榴弹在河里炸一个西瓜大的坑，十几块像五分币那么大的弹片凑地摆在坑里。

班长捡起两块弹片看看，愤怒地说：“这弹，质量糟透，到里也炸不烂！”

我们回到掩边，班长说：“小留下，其余的到柳棵后边趴着去。”

班长说：“投吧，五颗。”

我看着那一箱手榴弹，心里别别地。

“拿一颗。”班长说。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弹。

“拧开盖。把环挂到小手指上。”

我的手哆嗦得厉害。

班长帮我把环挂到小手指上。我的小手指张地翘着。

班长说：“预备——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