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把伸过去，用嘴咬住了绳。在很短暂的时间里，一瓦罐是挂在她的嘴上的，趁着这机会，她把右手迅速地伸到井里抓住绳，松了，再把胳膊用力上举，再用嘴去咬住井绳…她那条像丝瓜一样的左胳膊随着起伏悠来去…她把满满一瓦罐叼到井台上，站起来，着气说“就得这样。”

他看着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和细小的牙齿，问：“你一直就是这样打吗？”

她说：“要不怎么办？前几年俺娘活着，她打，她死了，我就打，人怕，着，没有过不了的河，没有吃不了的苦。”

“没人帮你打？”

“一次两次行啊，可天长日久，即便人家无怨言，自己心里也不踏实，欠人一分情，十年不安生，能不求人就不求人。”

“娘，你怎么还不走呀！”女孩在远急躁地喊。

“噢，乐乐，你先走，抓些桑叶给蚕宝宝撒上，娘帮叔叔提两罐。”

“你可快些呀！”女孩喊一声，着走了。

留嫚提起那罐，用膝盖帮着手，把倒苏社桶里。他伸手抓住绳，看着她的脸，说：“留，让我来试试。”

“你要试试？也好，待几天我帮你纺线绳。”她把手松开。

他跪在井沿上，把瓦罐顺下井，打满。当他把胳膊举起来时，也学着她的样，伸，狠狠地咬住了绳，在一瞬间，沉重的瓦罐挂在他的嘴上，他的牙酸麻，脸上肌张，尝到了绳上又苦又涩的味儿。

他默默地坐着，看着她用一只手灵巧地擀面条。她家里有五间屋，一间灶房，一间卧房，三间蚕房。蚕都有虎长了，满屋里响着蚕吃桑叶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是地还是去当？”她问。

“到哪里去当？我都不想活下去啦。”

“说得怪吓人的。”她咯咯地笑起来。

“娘，你笑什么？”女孩问。

“大人说话，小孩别嘴。”她说“就为断了只手？我也是一只手不是照样活吗？比比那些两只手都投了的，我们还是要知足。”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仗义。”

“想开吧。”

她走到灶边烧火。女孩搂着脖往她背上爬，她说：“淘人虫，去找你叔叔玩去。”

女孩踅到他面前，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乐乐。”

“噢，乐乐。”

“叔叔，你打死二百个鬼？”

“…没有，乐乐，叔叔连一个鬼也没打死。”

“娘说你打死二百个鬼。”

“没有…”他避开了女孩的睛。

“叔叔，你的牌。”女孩指着他前的徽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