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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手(5/6)

回来?”老把烟袋锅在炕沿上叩着,死声丧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苏社像打嗝似的顿了一下咙,心里顿时冷了。

“媞她娘,拾掇饭吃!”老喊。

媞她娘从另一间屋里来,说:“急什么,媞去还没回来。”

“吃了饭要活!麦要浇,要药,玉米要除草定苗,你当我是二,甩着袖大鞋呀!”

“你看这熊脾气!”媞她娘对苏社说“你可别见怪。”

媞她娘端上来一盘喧腾腾的馒,一碗酱腌带鱼,一碟黄酱,一把葱。“大侄,一块儿吃吧。”她对苏社说。

“你大侄早在县里吃饱了大鱼大,用得着你孝敬!”老说。

苏社猛地站起来,手伸着,嘴张着,瞪着,一副吓人模样,然后他垂臂合嘴耷拉,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慢慢又坐下,手在大上摸着,一会儿,缓缓站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大伯,吃了你家几顿饭,我牢牢地记住了,你也牢牢地记着吧,我迟早会还你的。”转他就走了,也不听老老婆在背后说些什么。走着街,委屈浸洇上来,里簌簌地两行泪,怕人看见,想,举起右手——上火气填,不泪,飞跑回家,仰在炕上,哭着,死死活活地想。

哭了一阵,委屈和愤怒渐渐平息,心里恍恍惚惚,宛若在梦中,睁看着墙角上轻动着的小蛛网,耳边传来驴的叫声,窗外生动着大千世界,并没有什么变。于是爬起来,满意地看看村里给盖的新房和备齐的家,心里又有些动,饥饿和渴袭上来,便挑了桶去井边担,见着街上的行人,觉得一阵阵脸,怀着轰轰烈烈的念与人打招呼,但都是极随便地应一声,并无惊讶之语,于是也就明白了自己。

井台上汪着些浑浊的,两只黄的白鸭用黑嘴搅着,见到有人来,便摇摇摆摆地走到一边去。他从小惯用右手,左手笨拙弱,连提个空桶都到吃力。用扁担钩钩着桶,慢慢往井里顺,整扁担都了井,他又大弯着腰,才看到桶底破了平静的井,他的脸随着变成无数碎片,在井里漾着。

他别别扭扭地晃动着扁担,他总也打不到都挤得发了胀,只好把空桶上上下下地提上来,直起腰,手扶着扁担,双望着极远的天。

“战斗英雄,打呀!”一个不比小媞难看的姑娘挑着两只铁桶轻盈地走过来。

他冷冷地瞅她一,没有说话,姑娘看着他那只断手,笑容立即从脸上褪去。她放下自己的扁担和桶,走上来拿他的扁担,她说:“苏社哥,我来给你打。”

开!”他突然发了怒,大声说“不用来假充好人。我欠你们的情够多的了,欠不起了。”

姑娘被他抢自得泡里汪着泪,说:“苏社,俺可是一片好心。”

“好心?他妈的,老在前方——”他忽然住了嘴,双肩垂下,拄着扁担,面漠然,好像对着坟墓。

那姑娘匆匆打满两桶,担起来,一溜歪斜地走了。她再也没有回来。他知话说过了,但也不后悔,对着井他垂下,仔细端详着自己暗的脸…

他看到自己朝下栽到井里,井沉闷地响着,溅起四散的狼去冲刷井,他挣扎着,慢慢下沉,井底冒上来一串串气泡…他漂到了面上,仰着脸,望着圆圆的蓝天。蓝天里突然镶了小媞丽的脸,他笑嘻嘻地面对着她,听到她惊叫起来…全村人都围到了他边,他躺在那儿,虽然死了,心里却充满了报复后的快…几颗泪珠悄然无声地落到井里,砸破了面,金黄的太照着他的脸,他的脸照亮了井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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