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歪歪地撇起，脸上显疯狂的表情。他向前跨一步——我慌忙退一步——，翘起右手的小拇指，在我前急遽地晃动着，里发一大串断断续续的音节。我虽然从八叔的里知了姑的丈夫是个哑，但见了真人狂状，心里仍然立刻沉甸甸的。独嫁哑，弯刀对着瓢切菜，说也并不委屈着哪一个，可我心是仍然立刻就沉甸甸的。

姑，那时我们想得。蔡队长走了，把很大的希望留给我们。他走那天，你直视着他，的泪都是给他的。蔡队长脸灰白，从衣袋里摸一把角小梳递给你。我也哭了，我说：“蔡队长，我们等你来招我们。”蔡队长说：“等着吧。”等到粱通红了的秋，听说县城里有招兵的解放军，咱俩兴奋得觉都睡不稳了。学校里有老师县城办事，我们托他去人武打听一下，看看蔡队长来没来。老师去了。老师回来了。老师对我们说：今年来招兵的解放军一律黄褂蓝，空军地勤兵，不是蔡队长那分。我失望了，你充满信心地对我说：“蔡队长不会骗我们！”我说：“人家早就把这码事忘了。”你爹也说：“给你们个槌，你们就当了针。他是拿你们当小孩哄怂着玩哩，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混混毕了业，回家来拉弯弯铁，别净想俏事儿。”你说：“他可没把我当小孩。他决不能把我当小孩。”说着，你的脸上浮起艳的红。你爹说：“能得你。”我惊诧地看着你变的脸，看着你脸上那隐隐约约的特异表情，语无次地说：“也许，他今年不来后年来，后年不来大后年来。”蔡队长可真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啊！他四肢修长，面线条冷峭，胡楂总刮得青白。后来，你坦率地对我说，他在临走前一个晚上，抱着你的，轻轻地亲了一下。你说他亲完后着说：“小妹妹，你真纯洁…”为此我心中有过无名的恼怒。你说：“当了兵，我就嫁给他。”我说：“别梦了！倒贴上200斤猪，蔡队长也不会要你。”“他不要我，我再嫁给你。”“我不要！”我大声叫着。你白我一，说：“烧得你不轻！”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就很有儿样了。你那般的脯，经常让我心。

哑显然瞧不起我，他用翘起的小拇指表示着对我的轻蔑和憎恶。我堆起满脸笑，想争取他的友谊，他却把双手的指叉在一起，很怪的形状，举到我的面前。我从少年时代的恶作剧中积累起来的知识里，找到了这手势的低级下的答案，心里顿时产生了手捧癞蛤蟆的觉。我甚至都想逃走了，却见三个同样相貌、同样装束的光小男孩从屋里来，站在门用同样的土黄小珠瞅着我，一律往右倾，像三只羽未丰、情暴躁的小公。孩的脸显得很老相，额上都有抬纹，下腭骨阔大结实，全都微微地颤抖着。我急忙掏糖来，对他们说：“请吃糖。”哑立即对他们挥挥手，嘴里蹦几个简单的音节。男孩们地瞅着我手中绿绿的糖块，不敢动一动。我想走过去，哑挡在我面前，蛮横地挥舞着胳膊，里发着令人发怵的怪叫。

把双手叠在腹，步履略有些踉跄地走屋来。我很快明白了她迟迟不屋的原因，净的丹士林蓝布褂，褶儿很的灰的确良，显然都是刚换的。士林蓝布和用士林蓝布成的李铁梅式褂久不见了，乍一见心中便有一怀旧的情绪怏怏而生。穿这褂的丰硕的少妇别有风韵。是脖的女人，脸型也很清雅。她右眶里装了假，面恢复了平衡。我的心为她良苦的心到忧伤，我用低调观察着人生，心弦纤细如丝，明察秋毫，并自然地颤栗。不能细看那睛，它没有生命，它浑浊地闪着磁光。她发现了我在注视她，便低了，绕过哑走到我面前，摘下我肩上的挎包，说：“屋去吧。”

哑猛地把她拽开，怒气冲冲的样，睛里像要电。他指指我的，又翘起小拇指，晃动着，嘴里嗷嗷叫着，五官都在动作，忽而挤成一撮，忽而大开大裂，脸上表情生动可怖。最后，他把一唾沫啐在地上，用骨节很大的脚踩了踩。哑对我的憎恶看来是与仔有直接关系的，我后悔穿这条回故乡，我决心回村就找八叔要一条腰换上。

“小姑，你看，大哥不认识我。”我尴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