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记起她是县城居民，也是吃商品粮的城市籍。我笑笑说：“你…另当别论。”

我努力拂去心的影，别让它破坏了这难得的夜晚。我重新挽起她的手，在那些窝棚间悠悠地漫步，烈的亲吻和拥抱，使我上渗一汗层，很不舒服。我一个猛河里，真是舒适极了。她也小心翼翼地走下来。我抱住她。她的柔的手指搓着我的肩膀。我第一次大胆地把手伸到她的前。她轻轻地“哎哟”一声，就倒在我的怀里，手指抠得我的肩膀都疼了。我抱起她，从里走来，走过沙滩，走窝棚…

我和她躺在麦秸上，静静地躺着。她把她最珍贵的情毫不犹豫地奉献给了我，我把我最珍贵的情毫不犹豫地奉献给了她。我着烟，躺着着，透过窝棚的隙，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在闪眨。我是亚当，她是夏娃。我是掏掘砂石的山民，我是半坡遗址里复活了的先民，她是那抱着陶罐汲的半坡姑娘。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在必须限定时间起草一份文字材料的时候，就关死窗，不致让她的打字机的响声传屋来，那声响使我心神不静。只有当我划上最后一个句号，就立即撂下笔，打开窗，让那动人心弦的嗒嗒嗒的响声倾来。

商业局的小院里一切照常。人们照样端了饭碗和菜碟从灶房来，到打字室去和小凤说笑，而我照样端着饭莱走回我的房。只有在约定的夜晚，我和她准时钻河滩上的窝棚。

孟局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给我倒、递烟，从神上看，不像是谈公事。我坐下之后，心里有忐忑，是我和小凤的事漏风了吗？没料到他一开，就使我陷痛苦之中。老天爷，他受县委组织长之托，来给我媒，介绍组织韩长的二女儿韩晓英。韩晓英我早认识了，她在县百货公司纳员。孟局长说，我在县百货公司库房时，晓英就瞅中我了，看我勤快，工作负责任，人也老实，长得还魁梧云云。我却从来没有觉到她对我有什么意思，只记得她穿很朴素，袖上统着一双褐袖，白净的脸上有一副紫框白镜片，那样很拘谨，又显得比一般同龄女老练成熟，很少跟谁开玩笑，更不像一般营业员那样叽叽嘎嘎打闹狼笑。我看见她从来也不敢贸然说话。我看见她立即就在脑里反一张严厉的组织长的脸孔，其实那时我还没见过组织长的尊容，及至后来见了，才自觉好笑，韩长竟是一尊笑面菩萨的和善胖脸。

我看着孟局长诚心实意的神情，就说：“我怕我不相称…我还是个合同工…”

“这一不用顾虑，韩长不在乎，晓英也不在乎。要是嫌合同工，他就不会找我提媒。”孟局长毫不介意地说着，又从坐椅上站起，走到我当面，知心地说“你有了韩长这个老岳丈，还能当好久合同工呢？全县招工招的名额指标都从韩长手下过，你还愁转不了正式？”他又显陕北人的那豪与狡黠混合着的神。

我陷痛苦的渊。韩晓英和于小凤，整天在我脑里翻腾，镜片和褐袖，嗒嗒嗒的打字机声和那迷人的半坡遗址式的窝棚。我的脑几乎要爆炸了。三天后，我的老黄父亲来找我，说是孟局长上午到百货公司检查工作时跟他谈了给我媒的事。老黄父亲受若惊，心里搁不住这突然降临的喜讯，就来跟我商量怎么办事。他大约看我的犹豫，就恨声训斥我：“你娃甭错打主意！这门亲事成了，你就能转为正式。你若错打了主意，这县城有你的立脚之地吗？”

我不要听他的赤的攀龙附凤的话。其实这其中的利害得失，我早都想过千遍万遍了。他的话只是重复了我考虑中的那些最令我痛苦的因素。

这天晚上，我和小凤相约又来到窝棚跟前，她迫不及待地问：“你这几天老皱着眉，有啥不顺心的事呢？”

我不敢直说，推说熬了夜，休眠不足，神不好。她竟然信了，我的话她都信。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我用一玩笑的吻试探她：“小凤，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某个领导，人家解雇了我，我就得回东塬上去，那样的情况如果发生了，我们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