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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嗒嗒响(3/7)

给我一杯茶后,她就坐到打字机前,右手着打字机的压键,睛瞅着稿纸,把打字机的机在字盘上推前移后,拉左倒右,发嗒嗒嗒的响声,那脸上是一安详而又妩媚的神情。那安详的神情是用来弹奏打字机的,而那妩媚的神情是用来听我说话的。

她这样不停手地忙着打字,倒给我提供了专注地看着她的机会。我可以长久地一不离地看她侧对着我的脸颊,又可以毫无顾忌地欣赏她细长的手指的灵巧动作。我如果会画画儿,我一定会照她的神情画下一张绝的油画,那肯定是一幅着打字机的…维纳斯。尽我很讨厌浅薄之人在那些乏味的情小说里用维纳斯作比喻已经到了烂臭的地步,我现在还真的再找不到更好的比喻了。真的,那动打字机的指像一件的工艺品,那里像是有两滴永不枯的晶莹的珠儿在早清晨的草叶上动,那侧对着我的脸颊说不清有多大的魅力。我只觉得,如果让我从早到晚坐在这儿,我不会再向往这屋以外更引人有趣的事。

打字机嗒嗒嗒的响声,从后排西那间屋敞开的窗里飞来,像山间湍的泉叮叮咚咚,敲击着我的心,又像是一支轻快舒展的小提琴独奏,奏了青动。我打开窗,让那动人心魄的响声全我的屋

她也不单是向我问字才到我的房里来,在她打字打得困倦的时候,就到我的房里来闲坐一会儿,门的时候,常常用左手着右手的指,无疑是向我说明她的手指很乏困了。她走到我的桌前,稚气地问:“你看什么书?这么厚!”

“《斯达克思》。刚版的。”

“写的啥?有意思吗?”

“好极了!一伟大的史诗!”我正被书里波澜壮阔的情节激动得无,需要与谁一下,她正好来到了。“斯达克思,一位隶起义的英雄,推翻了欧洲大陆的隶制度。他比一百个神圣的君王要伟大一千倍,因为他把历史推过了一个界碑。可他是一个隶,一个伟大的人!”

我突然看见,她端正地坐着,一只手撑着左腮,那是一专注的神态,听我随胡诌着的议论。我反倒不敢再说了,因为她太专注了。

“你说呀,再说下去呀。”

我不好意思说了,再说就是卖了呢。

“你读过好多书吗?”

“不多。”我说“好书都禁死了。现在版界刚开禁,这本书就是开禁的一批。唔,我前天刚读过《虻》。”

“就是刘心武在《班主任》里提到过的那本《虻》吗?”

“只有一本《虻》。”

“你这儿有吗?”

“有。”

“借我看看。”

我给她从屉里取长篇小说《虻》来。

大约过了三四天,她把《虻》给我送来,又借去了《斯达克思》。她和我烈地讨论《虻》。虽然能看她对世界史太无知,然而她喜虻这个人却是毫无疑义的。这个革命者形象被中国六十年代兴起的动隔绝了十多年,一经解禁,又以其烈的光彩照耀着又一代青年。我和小凤差不多是刚学会写汉字就挂上了红小兵袖章的一代人,然而虻还是在我们心里引起烈的回响了,毫无办法。

“我看你…有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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