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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3/6)

吴玉山的门楼下来的时候,他却表现异乎寻常的勇气。

“郑建国,我的挑担?不错,有这个阔亲戚。”吴玉山气呼呼地说着,骂了起来“他当官为宦的时光,从也没踏过我的门槛!我至今也不知人家腰有多,官有多大喀!人家看不上咱穷亲戚,咱也不想沾他的光。他这回成了反革命,与我何?我是有光不沾,有害不受!你们到村里打听一下,看俺村谁见过俺一家和郑建国家有一回亲戚往来?”

郑建国从柴禾堆下的红苕窖里爬来,躲过了这一关。他住下来了,随之又被夫和转移到他们的大女儿家。

灾难把相违近二十年的姊妹和挑担的关系恢复了,真是患难见得姊妹情。

似乎是对妹夫经受的灾难的补偿,起初官复原位,后来又升了,当着什么局长。

郑建国一上任,就把吴玉山的小儿招为国家正式工人,后来在工厂恋下一个媳妇,小两在居民楼上有一个虽不宽敞,却也安乐的小窝,避免了两个儿分家争论家产的矛盾,令村人羡妒莫及。

两年分田自耕自收,吴玉山真是如鱼得,囤里攒下成吨小麦,折上摞下一笔小小的存款。庄稼人生活中有三件大事:娶媳妇盖房置田地,解放后只余下前两件了。吴玉山是个地庄稼人,日夜思谋的大事,也不会超脱。不过土地虽分给他耕,却规定不许买卖。女嫁了,大儿也娶过媳妇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在闲置多年的小院里撑起三间瓦房来。在盖置新屋的问题上,儿和他没有异议,甚至显得比他更迫不及待。只是在房的形式上意见不一,他要盖木料瓦屋,可以搭木板楼,楼上可以扎粮囤,放置杂,实用一些。儿持要盖楼板平房,净,漂亮,能堵死老鼠。父亲很和悦地同意了儿的意见,因为房毕竟是为儿盖的呀。

在西安一家工厂合同工,吴玉山亲张罗建筑材料。他找到邻村一家三联营的泥预制品厂,三十来岁的厂长接见了他。

“楼板多少钱一块?”

“得看你用多大尺寸的。”

吴玉山掐一掐自家的地基,厂长替他换算成公制米尺的尺码,正适宜用长度三米三的楼板。

“三米三的楼板,啥价?”

“三十块。”

吴玉山倒气,窝在肚里,好贵的价钱!他掏烟锅,着火,开始盘算,一间用十二块,每块宽一尺八,只有两丈一尺六寸的度,扎两个小铺,太窄了。用十五块楼板,房有二丈四尺的宅,刚好可以扎开两个宽敞的小间。十五块楼板一间,三间需得四十五块,需得一千三百五十块人民币,这账好算。

“这价还能‘活动’不能?”吴玉山问。

“能嘛!怎么不能!”三十岁的厂长扬着,斜支着一条,掂着烟卷,大不咧咧地说:“谁把世事治死了?”

“咋样‘活动’呢?”吴玉山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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