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自然更是扬眉吐气，说话也嗲声嗲气，手也总是在兜里不往外拿，话中不断地冒一些乡村女人难以理解的新名词，令老母亲和吃惊。自然，最尴尬的还是大姑娘，妹妹似乎早憋足了心劲，就等着这一天图得报复，那角总是不屑地瞟着，叫越看越不自在。

星斗移转，世事大变。没过二年，全国解放。郑碎狗从小小的学徒一下翻立起，成了公家，穿一四个兜的蓝布服装，年节时现在老丈人家门楼里，和吴玉山面对面称兄弟的时候，吴玉山一下觉得自己脸上无光，矮了半截。老丈人再不“碎狗长”、“碎狗短”地奚落了，也不叫“老二”了，前撵后叫着“建国”的名字。吴玉山很快明白，郑碎狗已经取下一个官名叫郑建国。

填不满的穷坑…

“我遭难了。”妹夫坐下来，咕咕咕喝下一碗，才说了话“我今黑要是逃不来他们就把我打死了！”

妹夫在他家后院储存柴禾的小房里藏下来。

姊妹俩当面骂了起来。

“你是谁？”吴玉山摸不着脑。

从此，妹俩绝了往来。遇人说起家，吴玉山和妻，谁也不要提起这个挑担和妹妹，他只是零零星星听说过，挑担在解放后的十几年里，官儿从小到大，不停地往上升，至于升成几品，他也搞不清。他本来就对城里政府的官职称谓粘粘糊糊，分不清低。他和妻已经有了两儿一女，虽然不易，却还保持着一个小康的状态。他人极忠厚，平和，有一个中农成份，也不能在村里当什么。他凭了勤谨和忠厚，人缘也好。列论谁在吴村当，他都是最可靠的社员，从不使好捣，人叫他“老好玉山”他欣然领受，不属褒属贬。一些技术极严格的活路，譬如撒，譬如培植稻秧，非他莫属。另有一些脏活累活，指派不动气壮声的贫下中农，往往就指派吴玉山去。他不拨不挑，了，了也就挣下了大工分。无论技术很的农活儿或人人讨厌的脏活，都是生产队的工分，别人也说不意见，他的日倒是混得严严窝窝。这样，两憋着气儿，从来也不去求妹妹和妹夫救助什么。

吴玉山愣住了，连连摆手，烧臊得脸孔赤红，像挨了一记耳光：“这算说的哪儿的话…”

妻煞白着脸，早已不能忍受，抓起票，一把甩去，满屋都是飞舞着的人民币：“你男人当官了，你当官太太了，俺不红！甭在我跟前摆阔耍烧包！我那二斗三升白面，八升小米，全当喂了狗咧！喂给了一条喂不熟的狗…”

郑建国风得意，满一串串新名词，叫老丈人和老农民吴玉山似懂非懂。他说新成立的市政府，已经调他当了。

门外传一声陌生而又颤惊的声音：“是我，。”

老伴“哗啦”一声拉开门栓。

老两拥着妹夫走过院，里屋。电灯光亮里，才真正使吴玉山夫妇吃惊了，不由地同声惊叹一声“妈呀”来。妹夫郑建国，脸上结着血痴，一条跛着，发蓬，形容憔悴衣服肮脏，邋塌不堪，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

傍晚分手时，矛盾终于公开化了。二姑娘从兜里怏怏地摸一迭票，当着父母的面搁到桌上，对和夫说：“前二年受苦时，吃过家二斗三升面，八升小米，我都记着，现时，折价一次还清，我也去了心里的疙瘩。”

他不无担心，完全知此行为的可怕后果，但不能把妹夫撵去送给那些要收拾他的人。老伴似乎已不记前嫌，尽其所有，用细面给他调养摧残得令人伤心的。担心是难免的，而当那些胳膊上着红袖章的人乘车追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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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星移，江河改，世事变迁——什么事都不会永远一成不变。

无需再细问什么，老俩就知晓了七八成，乡城里外都在闹造反，妹夫在省城当官，大半也是逃不脱，老伴已洗手和面，他给妹夫打洗脸。

“我是建国，夫——”

吴玉山被敲门声惊醒，再一听，确实有人敲门，一动脚，先蹭醒了睡在火炕另一的老伴。老两穿齐备，先后下炕，为了防备不测，玉山顺手捞起一木，走里屋，轻步走到街门，由老伴先发问：“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