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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9/10)

误地传到她的耳边,熏死我了,哪来的狐狸钻到我家里来了?令瑶站住了回过盯着倚门耍泼的王蝶珠,她想回敬对方几句,可是令瑶毫无与人当街对骂的经验,泪却不听话地了下来。

令瑶用手帕掩面走了几步,终于止住了旋将发的哭泣,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她从手袋里找粉盒在脸下扑了粉来遮盖泪痕。自从离开市立女中飞短长的女孩堆以后,令瑶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羞辱,被刺破的旧伤带来了新的疼痛。令瑶脸苍白地沿街内侧走着,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她站住了,她看见橱窗里陈列着一新奇的女式内衣。袖和腰竟然都是用松带收拢的。令瑶四周观望了一番,毅然走了那家服装店。

从更夜间来,令瑶的心情好了一些,现在除了英国香的紫罗兰香味,她的上像所有女人一样正常,令瑶在服装店门前看了看手表。时间尚早,与其回家看母亲不满的脸不如去找一找那个舞女猫咪,她想假如能从舞女猫咪那儿了解到一星半父亲的消息,她对母亲也算有所待了。

舞女猫咪却很难找。东亚舞厅的大玻璃门反锁着,里面的守门人隔着玻璃对令瑶吼,大白天的哪来的舞女?她们现在刚刚睡觉,找猫咪到铁瓶巷找去,守门人发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脾气后又嘀咕,谁都想找猫咪。连太太小也要找猫咪。

今瑶知铁瓶巷是本地隐秘的达官贵人寻作乐的地方,所以令瑶拐那条狭窄的扔满枯残的巷时,心不规则地加快了,她害怕被某个熟人撞见,最后令瑶像賊似的闪了舞女猫咪的住

这所大房的复杂结构使令瑶想起张恨小说里对青楼院的描写,她怀疑这里就是一个级的院,只是门不挂灯笼不揽客人罢了。令瑶惶恐地站在楼梯驻足不前,有个茶房模样的男人上来招呼,这位小有事吗?今瑶红了脸说,我找人、找舞女猫咪。茶房戒备地扫视着令瑶,又问,你找她什么事?猫咪上午不会客。令瑶急中生智,随编了个谎话,找是她表,从外地回来看望她的。

今瑶茶房的指上了二楼,在舞女猫咪的房间外徘徊着,却怎么也鼓不起敲门的勇气,今瑶发现面向走廊的圆窗有一个裂,她试着从裂朝里窥望,里面是一扇彩绘屏风,令瑶第一看见的居然是一的宽边帽,它与令丰向她描述过的那一模一样,与王蝶珠的那也如一辙,令瑶轻叹了一声,她的心似乎快来了。彩绘屏风阻隔了后面的一对男女,令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们似乎在调笑,舞女猫时的笑声银铃般地悦耳动听,男人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令瑶无法判断那是不是失踪的父亲,走廊的另~端传来了茶房的脚步声,令瑶正想离开圆窗,突然看见彩绘屏风摇晃起来,后面的两个人似乎厮打起来,先是女猫咪俏丽年轻的影暴在令瑶的视线里。她咯咯地疯笑着绕屏风而逃,接着令瑶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已经鬓发斑白,上穿着一件手茸茸的兽背心,下竟然一丝不挂地着。

令瑶惊叫了一声返朝楼下跑,半路上遇见茶房。茶房想挡住她。但被令瑶用力推开了。令瑶一气逃离了铁瓶巷,最后就倚着路灯杆气。太恶心了,令瑶自言自语,实在大恶心了。

这是一次意外的遭遇,令瑶后来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女佣阿来开门,她发现令瑶神情恍惚,脸苍白如纸,似乎在外面受到了一场惊吓。

连续几天今瑶懒得说话,孔太太每次问及她外打听孔先生消息的展时,令瑶就以一怨艾的目光回答母亲,手里捧着的是张恨的另一本小说《金粉世家》。孔太太什么都问不来,又气又急,上去抢过令瑶手里的书扔在地上,你们都着了什么?孔太太跺着脚说,一个个都病,这家究竟撞了什么鬼了?

令瑶冷冷他说,我不去了,要打探父亲消息你自己去。

让我自己去?好孝顺的女儿,你知我关节炎犯了,知我不好门还让我去,你要让我短寿还是要我上死给你看?

令瑶半倚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她瞟了地上的《金粉世家》,手伸到后又摸一本《八十一梦》翻着。过了一会几她突然说了一句,什么也没找到,只看见了那白帽

什么白帽?谁的白帽?孔太太追问

就是女人的白帽,令瑶自嘲地笑了笑说,没什么用,后来我发现街上好多女人都白帽

孔太太终于没问结果,她烦躁地摔摔打打着走前厅,在院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她看见两只波斯猫在门廊前的上垒里嬉打,那是孔大太讨厌而孔先生钟情的爬山虎藤的发祥地,几年前孔先生用砖上砌那个垒时夫妻俩就发生过争执,孔太太觉得丈夫为这棵爬山虎浪费的地盘实在太多了,而孔先生我行我素,他一直认为孔太太容不下他的所,包括这棵多年老藤。它是孔先生夫妇诸争执的祸端之一,孔太太每天照顾着她心圃和盆景,但她从来未给爬山虎浇过一滴,经过那个土垒时她也不屑朝里面望上一,假如那棵讨厌的老藤因无人照而自然死亡,那是孔太太求之不得的事。

从早晨到现在两只波斯猫一直在那个垒里嬉戏,孔太太不想让她的猫脏了,她过去把猫从里面抱了来。垒里的土看上去是翻过不久的,上层很松也很,隐隐地散发着一腥臭,孔太太不无怨恨地想他肯定又往上里埋死狗死了,他总是固执地认为这是培养木的最好途径,是园艺的关键,而孔太太则信仰草木灰和淡,他们夫妇的园艺向来是充满歧异的。

孔太太把波斯猫逐垒,睛里再次闪现愤怒的火。爬山虎藤下的死狗死无疑是孔先生门前夕埋下的,因为他惟恐它会长期缺乏营养而枯死,孔太太由此判断孔先生那天的寻衅和失踪都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了。一阵东风来,满墙的爬山虎新叶飒飒地撞击着灰墙,而垒里散发的那腥臭愈发重,孔太太捂着鼻匆匆离开了门廊,她想她这辈注定是要受孔先生的欺侮的,即使在他离家走的日里,他也用这臭味来折磨她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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