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还挑选了赵丰收，这个脑有严重问题的人。我不知李胖为什么要挑选这么个鱼龙混杂的阵容。

说的是最后一付牌。最后一付牌我已经估计到黑桃Q在李胖的手上，我怀着一挑战的心理连续黑桃，期望能抓住李胖，但我发现赵丰收张起来，他用一几乎是仇恨的目光瞪着我，我猜到他手中黑桃少了，我猜到黑桃K和黑桃A在他手中，可我才不他呢。我看见赵丰收突然狂叫了一声，将一张黑桃A重重地扔在地上，我听见李胖说了一句，拱得好。李胖用一非常优雅的动作把“猪”轻轻地放在赵丰收的面前。一讨厌的“猪”然后我手里的扑克就被赵丰收抢去了，赵丰收那天的情绪很反常，他的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一只手抓起一把扑克向空中扔去，玩什么扑克，他说，上就回家了，还玩什么扑克？

我们都惊愕地看着赵丰收，谁也没见过他恼羞成怒以后是这模样。我们醒过神来就开始痛骂赵丰收，我们说，你输不起就一边去，谁要跟你玩？只有李胖不动声，李胖不动声地盯着赵丰收，他说，你当了九次猪，你要受罚。你想耍赖不行，你要受罚。赵丰收背过去，看着大坝与公路之间的河，他说，罚就罚，你说怎么罚吧？李胖说，学猪的样，在地上爬，学猪的样，一边爬一边啃泥呀。我觉得所有人一下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盯着赵丰收宽阔的后背，有个同学悄悄地靠上去，企图用粉笔在他背上写字，被赵丰收一把揪住了手。我觉得赵丰收那天很反常，包括他的这锐的反应，同样让人吃惊。然后我们听见他的声音也是异样的，他突然站起来说，我不爬，我自己罚自己。我们听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他说，我脑冲动，我要罚自己，清醒一下脑。

赵丰收向坝下的河奔去时我们还不知他要什么，我们都愣在那里。我记得李胖问我，他会不会游泳？我说他会游泳，李胖向前追赶的姿势一下就停滞了，他在我脖上推了一下，说，去拉住他，他今天很不正常！

我追到河边的时候赵丰收已经了河中，我看见他像一条网中之鱼在中，就像一条疯狂的鱼，他在中一上一下地，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听见他在一遍遍地怒吼，我不是猪，我不是猪！我就在岸上安他，我说，谁说你是猪，不都在开玩笑吗？你怎么突然认真起来了？

坝上又有人向我们这里跑来了，我指着坝上的人影说，你什么洋相，女生都在笑话你呢。不知是不是我的这句话产生了作用，我看见赵丰收突然转过，向我这里走来，他满面痕，看不是否有泪，我觉得他的表情很严肃，因此我不能再嘲他，他好像是要告诉我什么。我等待着，听见他在我耳边大地气，然后他就告诉了我那件事情，我知了，我知冯小桃跟谁了，他说着还指着坝上的土坡，他说，他们两个人，就躲在这里。我下意识地回看着坝上，问他，你说谁？是谁跟冯小桃在一起？赵丰收的脸搐着，我觉得他差就要哭来了，从坝上跑下来的人正向我们靠近，赵丰收看着他们，然后他突然对我说，你不说，我也不说，你不说，我为什么要说？

我保持沉默。我保持沉默是因为我觉得沉默是容易的事。我保持沉默，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说去对我没有任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