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保持沉默，这是我最常用的方法。我在凳上欠了欠，表示我不想在这里受盘问。李胖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他自己先站了起来，保持沉默也好，他说，不给别人添麻烦，自己也不会惹麻烦。

总的说来，李胖作为一个老师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至少他聪明，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对于聪明的人，我一直怀有天生的敬意，不像赵丰收这人，你看见他就想批评他、骂他、甚至污辱他。

那天夜里赵丰收下床撒，照例把他的脚落在我的面前，我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拳，而且还附加了农场行的骂人话：猪！

有一天早晨我们发现赵丰收不见了。直到分早餐的时候他才现在宿舍里。当然会有人追问他去哪儿了，赵丰收对追问者瞪睛，说，我在厕所里，拉屎你也啊？没有人相信赵丰收的鬼话，没有人认为赵丰收是故意把自己的行踪神秘化的，这些人很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他们认为赵丰收有问题，他们还自作聪明地刺探他，又跟谁去坝上了吧？赵丰收的样就像被击中要害一样，他还要揍人家的样，我忍不住就在旁边发了冷笑，我对赵丰收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你是猪啊，只有猪才喜往粪堆里拱！也不知他是否听懂了我的双关语，我发现他的神对我躲躲闪闪的，他不敢正视我，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你才是猪，你才喜往粪堆里拱。

我不知赵丰收的脑了什么病，我猜到他早晨的失踪与冯小桃无关，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明，赵丰收是跟红鼻技术员到桥镇去买柴油了。后来我们就知了海棠糕的事，后来我们就知赵丰收在桥镇买了四只海棠糕，全送给了冯小桃。

谗嘴的女同学衷于去桥镇买海棠糕，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赵丰收会这样的事。冯小桃作为当事人也没有想到赵丰收会这样的事，她好好地在洗饭盒，突然就看见一个纸包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饭盒里，你让她怎么能不尖叫？有的女孩天生就喜将尖叫作为自己的责任，何况是冯小桃？冯小桃回过看见了赵丰收，她看见赵丰收向她挤睛，赵丰收说，海棠糕，你喜吃的。这么唐突这么急的示方式，你让冯小桃怎么能领情？冯小桃翘起兰指从纸袋里掂一只海棠糕，放在鼻下闻了闻，赵丰收给她的，你让她怎么能不闻一下？冯小桃闻到了一柴油味，然后她就像扔一块火炭一样把海棠糕扔在了地上，池附近的同学都目睹了这一幕，而且他们还听见了冯小桃愤怒的尖叫声，别来缠我！冯小桃尖叫，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一赖猪！

只有骂人赖狗，从来没听说有骂人赖猪的，我们都认为冯小桃骂人骂了新意。所以我们后来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海棠糕几乎无人提及，大家都对赖猪这个词汇产生了厚的兴趣，赖猪！赖猪！这个新词汇在男生宿舍里此起彼伏，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赵丰收，不赵丰收的脸有多么苍白，也不赵丰收的心情有多么恶劣，我们看见他走宿舍就会一齐发快的叫声，赖猪！

我记得冯小桃是被她母亲提前从农场接走的。李胖把母女俩送到了坝上，男生女生都站在各自的宿舍门前，目送香草田里那三个人影渐渐远去，除了赵丰收留在床上，我们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冯小桃的红衬衫。白裙渐渐消失在坝上，我觉得每个同学的脸上都有一不怀好意的微笑。后来李胖回来了，看见我们仍然站在宿舍门，李胖就像赶鸭一样把我们往宿舍里赶，他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再过两天，大家都回家去了！